第一章相爱蝴蝶(1)
幽会
女人穿上一些鲜亮的衣服,对着镜子照了半天,才从里间出来。男人正要洗头,扭头看了看女人,说,呵,今天是啥日子,怎么打扮的这么体面?女人红了脸,说,怎么了?不是什么日子就不能穿的体面?女人笑着说,王庄孩子他二娘病了,我去看看。女人骑着单车沿公路来到王庄,却没有进村,而是拐向另一条小路。
一路上,女人的单车像飞一样快,脸上洋溢着莫名的兴奋。不一会儿,就到了海边。女人听好单车,慢慢走到一块大礁石旁。女人笑着说,你来啦?我就知道你会早早来等着我。女人说,咱们有20年没见面了吧?对,20年零一天了。
女人说,这么些年了,你早就把我忘了吧?我可没忘,你看,这身衣服,我特意买来穿给你看的。我知道你会喜欢的。年轻的时候,你就喜欢我穿红色的衣服,你说,我穿红色的衣服像一团火,看着提神。女人笑得很甜美。
女人说,你还记得上次在这见面的时候,你对我说过什么吗?你说,你挣够了钱就来娶我,你要让我成为天底下最幸福的新娘。可是,你直到现在也没有来娶我。女人眼泪汪汪的说,你难道不知道,我已经怀了你的骨肉了,你让我一个女人怎么过啊?女人泪流满面。
女人哭了一会儿,平静下来,擦了擦眼泪,继续说,不过,都过去了,一切都过去了。我现在已经是两个孩子的妈妈了,还有什么想不开的呢?到是你,该注意自己的身体了。年轻的时候腰椎就不太好,现在上岁数了,更应该注意了。
对了,你现在过得怎么样,有人照顾你吗?往下天冷了,该给自己添几件衣裳了,别太委屈自己了。
女人想了想,又说,要不,我帮你做几件吧?就是不知道你能不能收到。女人坐了一会儿,说,我说了这么久,你连个话也没有,真是块石头。女人抬头看了看天,苦笑笑,说,块晌午了,我得赶回家做饭哩,就不陪你了。哦,对了,等衣服做好了,我再来看你。
女人站起来,脸色惨白。她推着车子,慢慢的往回走。不远处,一块礁石后面,站着女人的男人,男人也哭成了泪人。
男人早就知道,他妻子以前的未婚夫,20年前出海打鱼,遇到了台风,再也没有回来。自此,女人每年都会来这里“幽会”一次。
成本最低的爱
她是我的旧同事,病休很久,与大家断了联系。单位里有过关于她的种种传闻,说她的病轻了,重了,甚至好几次威胁到生命。然后无一例外地叹息说:难为了她老公,娶她时,她就不是一张白纸,结了婚,又要背这么重的负担。言外之意都觉得她老公很不值。
说来丢脸,被病折磨得实在不想活下去了,我吞了一百粒。也就是那天,洗完胃,在医院的大厅里,偶然遇到了她。坐在医院人声嘈杂的大厅里,我跟她说起我的病。我很悲观,我说我无数次想死,因为拖累家人。她拉我的手,轻轻地说:不能这样想。
再往前走一步,就会柳暗花明。我家那位总和我说:你可别死,死了我再娶,成本太高。成本高?这怎么听怎么是句薄情的话。
她自己先被这句玩笑话给逗乐了。她的病我弄不清是怎么回事,只是听她说身体某一处不停地增生,然后要不停地手术把增生的部分切掉。大概是为了劝慰我,她说起她自己的事。
结婚前,她有过一个青梅竹马的男友,两个人爱得很深。可是,他得了骨股头坏死,那么高大威武的男人却像不倒翁一样站不住。他住医院,她每天去陪他。他提出跟她分手,她死活不同意。渐渐地他再也站不起来了。坐在轮椅上,他变得暴躁悲观。某一天早晨,她买了新鲜的豆浆油条敲开他的房门,看到的是他很安详地离开了这个世界,他在给她最后的信里说:我终于可以不背负沉重的感情债活在你面前了。
她笑着看了看我,很平静地说:那天清晨解脱的是他,而被打入地狱的人是我。她一再觉得是自己的爱害死了他。如果她不那么爱他,放开手,或者他可以继续活下去。这种想法像疯长的绿藻,几乎让她窒息。偏偏祸不单行,她的父亲得了癌症,没过三个月就走了。她拼命压抑心中的痛苦,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工作上,很快她的身体就承受不住了。她说:那些日子,每晚我都有从楼上跳下去的冲动。我觉得没有人能救得了我。有人给她介绍对象。她想:看一看吧,如果他肯娶她,她就嫁。或者可以不这么痛苦。她说她那时真的是神志不太清醒,把结婚当成一根救命稻草了。说这话时,阳光透过医院大厅里高大的橡皮树落到她脸上,她的脸上有透明的光泽,那是幸福的光泽。
幸运的是,她遇到了他。第一次见面,她把自己和男友的事都说给了他,甚至也说了自己的精神状况。她说:就像竹筒爆豆子,一股脑全说了。说完,心里觉得很平静。他没有对她表示同情,甚至一句也没有安慰她。他只说:重新开始吧。她说就是那五个字让她在男友死后父亲死后第一次流泪。他不太会说什么话,只是陪在她身边,笨嘴拙舌地给她讲网上看来的笑话,或者唠唠叨叨说自己过去丢人陷眼的事。她说其实那个时候,这样就很好了。是她向他求的婚,她说如果你不嫌弃我,咱们结婚吧!
故事没说完,我被叫去做检查,出来时,她在等我,她的身边多了个胖胖的男人。他说:小扬告诉我遇到旧同事了,非让我请吃饭。她娇嗔地回道:你不请谁请?叫你请是给你面子。
我笑了,推辞不过,只好跟他们去吃饭。席间,他说起她。他说这些年,我的事业不稳定,在外面跑,家里的大事小情全靠小扬。尤其对我妈,更是没说的。她用筷子轻拍他的手,说:哪有在外人面前这样夸老婆的。他出去接电话,她跟我说起刚结婚那段日子。她不爱他。但是跟他在一起,她说心里不慌了。可是,生活安稳了,身体里的病雨后春笋一样往出冒。这个好了,那又来了。她问他觉不觉得倒霉,娶了个病怏子。他说:别人还没这个运气呢!为了带她看病,他常常放弃工作,后来便一次次失去工作,再重新找工作。可他从来没有抱怨过。有一次,她实在病得累了,她说:还不如死了,我不受罪了,你也活得轻松。他说:你可别害我,再娶一个老婆,那么折本的事,我可不干!
她笑着给我夹菜,她说:他是学会计的,就会算账。这时他进来,问我们说他什么坏话呢!我笑:说你账算得精,不做赔本的买卖。他哈哈大笑。笑罢,他说:前一段我看电视,电视里柏杨夫人说柏杨一生结过六次婚,她是他的第六任夫人。柏杨夫人说柏杨是个可怜的人,一辈子要经历那么多次情感折磨。那时我就想,其实一辈子结一次婚真的是最划算的。成本最低收益最大的爱就是倾其所有,爱那个人所有的一切,无论是好是坏是健康还是疾病,只要她在,你的幸福就都在……
那天,回到家,我抱住被我折磨得筋疲力尽的老公,我说:我决定努力活着,不让你亏本娶第二任老婆!老公夸张地说:完,娶美女的梦想泡汤了。他转过身,我看到他在擦眼里的泪
木棉树下的静悄悄
沉坠的夕阳,带落幻美的木棉,飘洒的落叶,沉睡在墓碑的幽魂里,然站在墓碑前,
墓碑上清晰刻着:沉睡于木棉下,你我永恒的爱。然不禁叹息了,墓下沉睡了两个相爱而不言的恋人。
女孩叫渤雅,男孩叫浩一。
女孩和男孩小时是邻居,两家左右邻居。
上学时,男孩向左转过她家门,领着女孩一起上学,他们总是手牵手,笑嘻嘻地上下学,就像亲兄妹一样。但是,在彼此心里,双方在心里的情感超越了普通朋友。他们总笑,但是从未发现这一点。
男孩把女孩拽到木棉树下,女孩望着树,两腮粉粉地,张开了笑脸。女孩对男孩说:“浩一哥哥,我们以后在木棉树下的每一句话,都不要违背好不好?”
男孩眼睛明亮:“好啊,那么,我们就叫它‘木棉之约’吧。”
女孩点着头,两眼眯成两弯小月牙。
后来,男孩搬家了,或者该说,男孩去了另一座城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