玲子伸手向前一指道:“你看,那不是吗?”
小宁一惊,顺着玲子手指的方向看去,可不是吗,不远处的山门口正有一人在向这边看——是一名林区收门票的管理人员。
小宁有些不好意思,玲子白了一眼小宁说:“走吧,快进去吧。”
两人卖了票,一同进了游览区。这里果真是沟壑幽深,林木葱郁,溪流淙淙,花草遍野,琅琊榆亭亭如盖,翠鸟叫鸣不绝。玲子边看边发感慨。“小宁,你说欧阳公当年与民同游的时候,这里是不是也是这个样子?”
小宁边看边说:“这山大概没有多大变化。”又指了指周围道:“也许会有那么个亭子,但绝对不会有这么多的附属建筑。”又转身指向山门的方向有些“愤愤”地“更不会有那么个人坐在那收门票。”
玲子咯咯笑起来“那人专门是看着你地。”小宁也不由地大笑起来。
笑过一阵,小宁故作严肃地对玲子说:“玲子,我估摸,欧公写《醉翁亭记》的时候肯定是喝酒了,而且喝的还不少。”
玲子一时不明白小宁想说什么,看了看小宁随口道:“肯定是喝了,多或少,你怎么知道?”
小宁的眼中透着顽皮,面上还是一本正经“你看哈,这酒呀有麻醉之功效,酒落肚肠,这人的脑子呀就必然犯迷糊不是?”
“是呀,那又怎么样?”玲子饶有兴趣地看着小宁。
“这还不明白呀,欧公酒喝多了,脑子犯了迷糊,因此《醉翁亭记》就没有达到《岳阳楼记》那种忧乐的境界,留给我们的只是一种欣然的醉于自然山水的美感和一份释然的与民同乐的快慰。”
“谬论。”“欧公与范公是同一时期的人,且身居高位,而且正是因为欧公支持范公的政治思想才被贬,文章写于两人被贬之后,都是寄情于山水表述了自己虽遭贬谪却仍怀济世安民之心的高尚情感。”玲子有些不屑而且引经据典笑驳着小宁。
两人边向前行,边斗着嘴,小宁有些气馁地道:“你说的也对哈,不过细嚼起来,与范公的忧君忧民比较起来还是欧公的与民同乐来的实在些,欧公抒发的是自身的感受,而范公则是应人之嘱而作文,有些像得道者静坐在尘世的高处悲悯地忧患着苍生的感觉,是感慨,但很难说是自身的感受。”
玲子有些不服气道:“没有切身的感受能写出流芳千古的名篇?”不等小宁回话又加上一句“我看你倒是没喝酒,是不是脑子进酒了呀?”
小宁“噗哧”一声笑起来,看着玲子,进一步论证自己的观点:“玲子,你别不服气呀,你看,范公的那两句名言‘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相对说来,先天下之忧而忧不是什么很难的事,但后天下之乐而乐自古到今有几人能做到?”
玲子蹙着眉,估计是在搜肠刮肚要找出那么几位后天下之乐而乐的贤者反驳小宁。好一会,摇摇头笑道“我辩不过你这些诡辩。”
看着玲子随山风飘逸的秀发,一种异样的情感在小宁心里涌动着,似甜美的山泉慢慢流淌。他看着玲子温和地笑道:“好了,古人的心事我们就别去猜了,走吧,醉翁亭到了。”
醉翁亭位于琅琊山半山腰的琅琊古道旁,亭前有让泉,泉旁是小溪,终年水声潺潺,清澈见底。亭后有一高台名为“玄帝宫”,登台环视,亭前群山翠蓝叠嶂,林涛起伏,令人胸臆大敞,心旷神怡。
亭中的一副对联引起了小宁的兴趣,看着看着,他不由地笑出声来,玲子见小宁如此模样,就从苏轼的手书《醉翁亭记》碑刻前凑过来问:“神乎道道地,笑什么?”
小宁笑指着面前的对联吟道“饮既不多,缘何能醉;年犹未迈,奚自称翁?”吟完,他转脸笑看玲子说:“这幅对联,诙谐调侃,倘若欧公泉下有知,不知如何作答?”
玲子撇撇嘴不屑道:“这还用今天作答?欧公早就回答了。”
小宁瞪眼看着玲子,玲子见小宁这个样子呵呵笑了起来“是考我,还是犯书呆了?欧公不是说了吗‘醉翁之意不在酒,在乎山水之间也’”
小宁故作不服气道:“那年未迈而称翁又做何解释?”
玲子信心满满回道:“欧公解释了呀‘太守与客来饮于此,少饮辄醉,而年又最高,故自号醉翁也’他老人家还说了‘苍颜白发,颓乎其中者,太守醉也’。苍颜白发,年又最高可不可以称为翁呀小宁?”
玲子边说,那头边随着每一个“也”字,摇晃着,得意非凡。小宁哈哈大笑起来,玲子也难得的哈哈笑着,那笑声混合一处,在山林间久久的回**着……
琅琊归来后不久,小宁就收到了玲子的这份特殊的礼物,一个精美的深紫色皮质的大16开的日记本,上面抄写着欧阳修的《醉翁亭记》和范仲淹的《岳阳楼记》,记录着两人游览琅琊山的对话。这本日记小宁一直珍藏着,多年来一直陪伴着他,每到小宁心中泛起思念的时候,他都会拿出来,如读圣经,虔诚地一字一字地读着,尽管那字体很熟知,尽管那内容可以一字不差的默诵。
琅琊山在小宁的梦中出现过多少回?小宁已记不清楚了,每当他翻开那深紫色皮质的大16开的日记本的时候,脑海里就翻腾着:那山是否还是那山?那亭是否改变了旧时的模样?那林中是否还回**着青春的欢笑声?……
只重逢了一半
杰克森有一个幸福美满的家庭,美丽的妻子克丽丝,两岁大的儿子格鲁德。格鲁德长着一头漂亮的金发,活像个布娃娃。他们一家三口过得其乐融融。谁知好景不长,战争就爆发了。杰克森作为预备兵被送上了硝烟弥漫的战场。临行前杰克森依依不舍、语重心长地对年轻的妻子克丽丝说:“心爱的,好好保重,照顾好孩子,等着我,战争一结束我就回来和你们团聚。”说完在妻子的额头上深深一吻。此刻克丽丝早已泪流满面,哽咽得说不出话来。杰克森接着抱起格鲁德,看着年幼的孩子竟然露出了忧郁的眼神,杰克森久久说不出话来…。。
战争是残酷的,战火燃起的地方也是百姓饱受苦难之处,同时也是士兵的噩梦,地狱之门时刻为在战场上厮杀的士兵开着。每次看着枪林弹雨中的战友一个接一个的倒下,杰克森不禁为自己感到庆幸,倒不是他在战斗的时候怕死畏缩,相反,每次他都冲在最前头,可飞来的子弹却好像离他远远的。杰克森每天都在祈祷,祈祷死神不要降临在他头上,因为他还要回家去和妻儿团圆。杰克森无一日不盼望战争早点结束,他真的好思念克丽丝和格鲁德,自从在战场上打响了第一枪,就和妻儿失去了任何联系……
战争终于结束了,九死一生的杰克森长长舒了口气,他就要回到魂牵梦绕的家乡了,他可以见到妻儿了。杰克森想,5年了,妻子是否依然还年轻漂亮?孩子应该长高了不少。只要回去看到他们平平安安,自己也就心满意足了。但命运总是喜欢抓弄人,现实与希望老是唱反调,当杰克森满怀憧憬带着一身疲惫与喜悦回到家时,不仅没有见到朝思暮想的妻儿,连原先的住的屋子也早已变成了废墟。这是多么大的打击啊!在随时都会丧命的战场不知洒了多少热血也从不流下一滴眼泪的硬汉,此时面对破碎了的憧憬,竟如孩子般嚎啕大哭。他痛苦,他悲伤,但他没有绝望。杰克森坚信妻儿一定还在人间,只是因战乱而流亡他乡,他发誓一定要找到失散的克丽丝和格鲁德。
漫长的三个春秋又过去了,杰克森找遍了他认为所有该要寻找的地方,打听了成千上万个人,可连妻儿的半点音讯都没有,杰克森想,难道自己一直在欺骗自己吗?也许妻儿早已在战乱中丧生了,这和战后那些幸存的战友遭遇如出一辙,自己难道还希望那样的幸运会单独降临到自己头上吗?想到这里,杰克森万念俱灰,彻底绝望了。
在露丝想尽一切办法帮助下,几乎形同废人的杰克森对生活重新燃起了希望,杰克森也被善良的露丝深深地感动了,并且对他露丝产生了感情。不久,他俩结婚了。可惜露丝在战乱中受过伤,丧失了生育功能。每当露丝向杰克森提出去孤儿院领养一个孩子的时候,杰克森就想起当年和妻儿离别时格鲁德那忧郁的眼神,心里一阵酸楚后都拒绝了露丝的请求。露丝知道丈夫内心的伤痕未愈,也没强求。但善良的露丝一有空就买来一大堆衣物,去孤儿院看望那些在战争中痛失亲人的孤儿们。她每次到孤儿院总是看到一个长着满头金发的男孩独自坐在大树下发呆,对她从来不理不睬,男孩看起来11岁左右,但眼神却流露出一丝丝的忧郁。露丝这回终于鼓起勇气走到那男孩跟前说:“可怜的孩子,离开这里,和阿姨回家去好吗?”金发男孩看了看露丝,然后摇摇头说:“不,我在等我爸爸,妈妈临终前说爸爸战争结束后一定回来找我的。”露丝叹了口气,只好作罢。
回到家后露丝把在孤儿院的遭遇告诉杰克森,杰克森听后心里砰然一动,急忙拉着露丝的手说:“快,带我去看看。”
孤儿院里,杰克森看着那金发男孩,对着那男孩忧郁的眼神,杰克森心潮澎湃,那不就是经常在自己脑海中浮现的眼神吗?当杰克森又看到了孤儿院里金发男孩文件资料上印着:格鲁德。胡,母亲:克丽丝。马蒂(已故),父亲:杰克森。胡(出征未归)时,激动得泪流满面全身颤抖的他一下抱起那男孩,抱得紧紧的,良久才哽咽地说:“苦命的克丽丝,可怜的格鲁德,我可怜的孩子,我就是你的爸爸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