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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女人不是太阳花（第7页）

这时，有人拍我的肩膀：“小妹妹，你怎么了?我可以帮你什么吗?”听到这亲切的话语，我抬起头，以为对方看我一眼就会逃之夭夭，可他既没有逃跑，也没有嘲笑我，只是急切地问：“怎么弄成这样?”这让我很感激，所以当他问我家在哪里，读哪个学校，我都一告诉他。他说：“前面不远有家医院，我带你去看看。”

到了皮肤科门诊，值班医生责怪说：“怎么能让小女孩乱用化妆品?好好的一张脸弄成这样子!”医生大概把他当成我哥了。他笑了笑，问医生：“她没事吧?”“不及时来看的话，造成发炎留下疤痕就很难……”医生看见我伤心欲绝的样子又说，“没事没事，用几天药就好了。”随后，那个男孩跑来跑去帮我拿药，药费也是他帮我付的。

也许是看出我情绪不稳定，他把我一直送到学校，一路上安慰我，再三叮嘱我要记得用药。当时我满脑子都是自暴自弃的念头，但为了不辜负这个陌生而善良的男孩的一番好意，我还是接照他交待的去做。

第二天，我听见宿舍外有人叫我，探头一看，竟然是他!我跑下去，他提着个袋子满头大汗地说：“医生说你不能晒太阳，你不方便出门，我帮你买了些吃的。”那一刻，我感动得无以复加：“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我现在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别人都不愿意理我呢!”“没什么，互相帮助是应该的，我们都是出门在外的人。”他笑着说。

没想到我的脸用了那些药后竟然好转，过了几天就开始恢复正常的肤色。周围同学的脸上又有了亲近的笑容，我的心情也豁然开朗。

他还是常常来学校看我。有时候拎一袋水果在宿舍楼下以高八度的声音喊我的名字，于是当我从六楼冲下去的时候，途中遇到的每一个熟人都会问我：“嘿，你男朋友吗?”然后暧昧地向我挤挤眼。我无暇解释，不置可否。

消息竟传到我家里，妈妈也打电话来责问：“听说你在和乱七八糟的人谈恋爱?”“我没有，他不是乱七八糟的人!

我连忙申辩，“他对我很好。”“男的对女孩好，都是有企图的。”妈妈说，“你还小，不要被坏人骗。”他第一次遇到我的时候，我那么丑，人人避我不及，我知道他绝不是因为有“企图”才来帮助我。也许别人之所以用有色眼光看他，只是因为他是外省来的打工仔。再后来，我参加了学校的文学社，忙得不亦乐乎。大家已经不记得曾经没“脸”见人的那个我了，我也渐渐感觉到我和那个男孩之间似乎有差距。迫于重重压力我开始对他疏远和冷淡，他却依然对我嘘寒问暖、无微不至。

直到有一天，我对他说：“你以后不要再来找我了，我不能够喜欢你。”他低下了头，很久才抬起头说：“我知道我配不上你……我只想像个哥哥那样照顾你……我以后不会打扰你了，希望你快乐!”

在他转身跑开的瞬间，我看到他眼中有闪烁的泪光。

回到宿舍，室友指着桌上的一大袋食物对我说：“是他早上送来的，你起得迟，他让我先别叫醒你。”

我打开一看，是自己喜欢吃的千层饼，还散发着香气，我的眼泪突然掉下来。我知道从此以后不会有人每天在电话里问候我，不会有人在我生病的时候带我去看医生，不会有人给我送千层饼……

女生宿舍的爱情旗语

2002年的国庆节，南京处处张灯结彩，可我却在这个喜庆的日子里霉透了——先是工资和奖金少了很多;接着，当我为了散散心去见海生时，没想到一见面，就挨了他一顿好训！

海生是我的男朋友，几年前我们一起离开家乡来到南京打工。原先在一个厂的时候，我们的作息时间完全相同，有足够的时间整天黏在一起。因为我们拿的是计时工资，所以每天下班后我们都要加几个小时的班，一直到夜里12点，我们俩才像侥幸逃脱的小偷一样拥在一起，欣喜地计算今天又可以挣多少钱，次品率又降了多少……可是现在，这一切都随着海生被调往开发区的分厂做仓库工料员而彻底改变了。

其实，海生所在的地方离这里并不是很远，隔着宿舍七楼的窗口我能遥遥地看到他所在的那个分厂。而且他几乎每天都跟随分厂的货车来总厂提原料——可是厂里的制度很严，随便脱岗会受重罚，所以我根本见不到他。这样的情形叫我烦躁不安，次品率提高了不说，还夜夜失眠。而且好几次，我都差点把手伸进机器里去，惹得组长大骂我是不是想死。

海生先是欣喜若狂，但当他听说我是请假打的过来找他的时候，就瞪大了眼睛。往返30元钱的的士费！这是我们两个人加班加点一天挣的钱啊！

可是海生并没怎么责备我，于是我就像得到了某种鼓励，每个星期都去找他。眼看存折上的积蓄不但没有增加，还在锐减，海生终于忍无可忍了。国庆节的晚上，我们刚见面，才看了几个景点，他就郑重地举着在新街口捡到的几面彩旗，对我说：“明子，看着我的眼睛。我们不能再这样花钱了，这样下去，我们马上就要破产了！”

我低头不语——想他念他喜欢他，然后每周花点钱去看他……就要破产了？

可是，不去找他就能解决所有的问题吗？我闷闷不乐。陪我回宿舍的路上，我和海生都没说话。我们被一种说不出来的疼痛折磨着，不知道如何是好。

海生手里拿着捡到的彩旗，无聊地晃来晃去。走到宿舍楼前时，他突然一把将彩旗举到我眼前，然后激动地说：“你还记得我们小时候看过的《幸福的黄手帕》吗？用手帕来表达自己的心情，多好！你以后就分别用这些彩旗来代表你的心情，然后挂在阳台上的晾衣架上，我到厂里提货时会看到的，就像你在当面向我诉说一样。哪天我看你难过了，就会给你打电话，安慰你，或者留个信在传达室。”

我不忍拂了海生的浪漫心意，就听他兴致勃勃地继续讲下去：大红代表很顺利，工作生活都很开心；黄色代表有些小麻烦，但是通过努力一切都解决了；绿色就意味着虽然没什么特别开心的，但是心情很平静；蓝色就说明很忧郁，正在思念像大海一样心胸开阔的海生……

哪有这么夸自己的？我笑着打了他一拳。他接着把紫色、黑色和白色小旗郑重地举到我面前说：“紫色代表你的心情很糟，你十分需要我的安慰，让我立刻打电话过来；黑色的就是如果我不能立刻出现在你的面前，你就要请假过去找我；白色的呢，就说明你病了。知道吗？小丫头，我们都不是小孩子了，需要用忍耐为自己赢得一个未来。”

我含着泪点头答应了，就冲他煞费苦心想出来的这些招儿，我也要努力坚持下去。而且，说不定这方法真的很灵——就算没效，大不了，我再打的跑去找他。

第二天，我一大早就爬了起来，看着枕头底下的一大片彩旗，我笑眯眯地拿出一面大红旗子来，把它挂在了阳台上的晾衣架上：昨天晚上和海生玩得很开心，当然是挂红色的旗子了。一整天，我在忙碌的间隙都在想，海生看到那幅大红的旗子，会多么高兴！他一定会一边在阳光下装货，一边不时地看看那面小旗傻笑……想着全世界只有我们两个人知道这秘密，我就禁不住偷着乐。

接连五天，一早起来，我都会很快跑到阳台上，把那面大红的旗子牢固地插在晾衣架上，然后心满意足地去上班，争取明天再插上一面鲜艳的红旗。

可是，不如意的事还是不期而遇。我和流水线对面刚来的小柳是工作中的对头，我们一直在争谁的次品最少，谁的成绩最好，然后是谁的工资拿得最多……这个月，我明明干活很专心，可是等到质检员抽检到我时，却还是从中挑出了很多次品。我朝小柳看去，她装作满不在乎地瞥了我一眼，然后心虚地躲开了……刹那间，我全都明白了，一定是她，嫉妒我最近的成绩，趁我不在时交换了我们的产品！

精疲力竭地回到宿舍，我的眼泪终于止不住流了下来——看来，这个月的奖金要泡汤了。如果海生在身边，一定会讲很多笑话哄我开心，可是现在呢？

第二天早上，我先是拿出了一面紫色的旗子——我很想听听海生的声音。可是当我怒气冲冲地跑到门口时，我突然想起海生说他们那里没有电话，找公用电话要跑出厂区很远。我努力忍住冲动，换了一面绿色的旗子挂上。绿色代表平静，可是我的心里一点也平静不下来，我在思忖自己的问题所在。小柳为什么要老是跟我作对呢？是不是我的处世方式有问题？毕竟小柳过去被罚时我也幸灾乐祸过……

这一天上班时，我的态度好了很多。跟小柳有说有笑的，还伸手拿过她的一个产品，很真诚地对她提了建议，并主动帮她做了一次示范。交给小柳时，我听见她低声却清晰地说了声“对不起。”我的情绪一下子变得异常轻松——原来人与人交往其实就这么简单！有一个朋友在身边会比有一个敌人惬意千万倍！我本来只是为了给海生挂一面让他放心的旗子，却意外地赢得了快乐这个副产品。明天，我要把黄旗挂出去，告诉海生，小小的问题，我已经圆满解决了。

跟彩旗相伴的日子，我的生活在期待与容忍中慢慢地变得明朗起来。有一次，因为一瓶开水，我和宿舍里的一个姐妹起了争执。若是换了从前，我肯定会立刻打的去海生那里，扑到他怀里痛痛快快地大哭一场。可是现在，我开始变得能够容忍——就在昨天，我还接到妹妹的电话，说又收到海生寄给她们的钱了。我心里明白，海生的钱平时都是交给我统一管理，寄去的可能是额外的加班费，可是他在门卫室留下的信中却只字未提。他能够为我默默地付出，我怎么能额外地增添他的负担呢？“没有什么大不了的！”这是海生的口头禅，但现在我也学会了。是啊，有什么天大的事情解决不了呢？

也许我最初的理由很简单，就是为了让海生安心，不过当那个冬天快要过去的时候，我又变得像当初海生在身边的时候一样，活泼，有朝气。因为我消除了对他的依赖，学会了独立处理工作生活中的难题。

偶尔也有出意外的时候。有时候顺心的日子一久，就大意偷懒了，居然忘了挂旗子，害得海生从前门仓库，横穿长长的厂区跑来找我。车间制度严格，不让进，他就打内线电话给主任，但一般都没有人接。下班后，他就找一辆破自行车，赶十几里路过来。听着他一连串的为什么，我虽然很自责，但面对他的深情，真是比听一万遍我爱你还要心动和温暖。

2003年的国庆节，在我们的美丽旗语快挂满一年的时候，我们结婚了。这个时候，海生已经做了分厂的部门经理，主管原料的购进和总检。我也做了车间主任，组建了分厂第一个女工车间。当初因为水瓶事件跟我吵架的姐妹现在是我手下最得力的班长，我们成了最好的伙伴。开发区早不是一年前的光景了，它现在交通便利，繁华热闹。我们住在一套崭新的两居室里，并计划来年的国庆节，在房子旁边加上一间小小的婴儿室！

现在，我仍然会每天把旗子挂在家里的阳台上。不过，现在我只挂一种旗——红旗。我希望海生每天在下班之后，望到它就会想起家的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