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我捧着我的心寻找你
属于这个深秋的思绪
深秋了,片片淡黄色的残叶漫天飞舞着,盘旋着,翻转着,缓缓飘落,降临,与大地来了一个亲密的亲吻。我漫步在学院旁的铁轨上,这是一条常年不通火车的铁轨,锈迹斑驳,显得那样的陈旧而又朴实无华,然而,铁轨上那一排排的枕木却已被我来回踩过数十次了,于是,我们彼此之间不再陌生,逐渐形成了默契,我在上面行走自如——细细长长的延伸到远处,交汇成为一点……那淡黄的树叶仍旧从高空间断地飘落,如仙女撒下花瓣,值得我好奇的是它们从未飘落到我的头部,以至于我的肩膀上,只是在眼前,或是在身后缓缓地飘散,而此时的我就犹如置身于美丽梦幻般的童话世界里,一切都充满着期待……
小心地弯下身子,捡起一片刚刚才落地的金黄的落叶,看起来很新鲜,我轻轻地握住它光滑的叶柄,随后贴近脸庞,静静地感受其清越的发自内心的声响,聆听它灵魂深处那不为人知的伤感……我想,它是不忍心碰脏了我的衣服,蒙住我前行的路,那条漫长的铁轨……走着,走着,仿佛已经走了半个世纪。我恍惚了,眼前恍然间成了金色的世界,我的脚下,温暖的,铺满了片片金色的落叶,卡擦卡擦发出清脆的声响,轻轻地,我落下脚,抚摸着他们,这些褪去的生命,却在我心中依然存活,至少在此时它们温暖了我,也同时温暖了整片大地。耳边此起彼伏,是生命在坠落前澎湃着的弹奏出的华丽音符,沙沙沙,沙沙沙,是树梢上叶子们欢快的摩擦的声音,使我沉醉,沉醉于这个季节的美妙绝伦。
我敬畏,对周围的一切产生片刻的幻想,铁轨旁,记得原本是许多碎碎的石子覆盖着地面,而此时它们却像玩捉迷藏似地不见了踪影,向来坚硬的石子也会畏惧寒冷,需要这片片金黄的落叶为它们盖上温暖的被滣,我依然感怀着,淡淡地想,也许在这个淡蓝色星球上存活着的每一个生命都会有他脆弱的以及鲜为人知的一面。
凄凉的冷风直灌入脖子,我微微哆嗦着,毅然前行,身旁的一列列参天大树缓慢地向后移动,恰如思想的深处,情感的角落里有某种东西流淌而过,也许我是个容易感伤,容易留连的女孩,但并不习惯于去怀旧亦或是回忆些什么,但偶尔也会回望走过的那条路,那依然漫长的,是延伸的铁轨,最终成为一点……
快乐的回忆或许会给我增添些许愉快的心情,但也同时更能让我体会现实的痛苦,而非幸福,心里空空的,落寞、孤寂感油然而生。人行道上,是匆匆赶路的行人,他们总是看上去很忙碌的样子,身子前倾,双手放在衣袋里,脚步匆忙着,脸上写着麻木,我疑惑他们,为什么不能走得慢一些呢,停下脚步来,驻足于这个季节的绚烂多姿呢。这又使我想起都市里的白领们,每天朝九晚五,在地下穿行,空洞的眼神里藏着一整天的厌倦与无限的疲惫,我不喜欢这样的生活,恰如我不喜欢那片青灰的天空。
回望,不远处,褐红色的,随风前后晃动着的,会是什么,抑或盘踞着心头的,让我不禁联想起那盛开在秋日里片片赤红的枫叶,它们总会在这金黄色的季节尽情地燃烧,犹如火热的血液在体内汹涌地奔腾。曾几何时,在这同样的季节里,画面里总会出现两个拉长的剪影,她们手牵着手,清凉的秋风吹拂着她们的发梢,站立着,观望校园里那片小小的枫林,随后久久地相视,不说话,只是傻傻的笑,那浅浅的笑容是属于那个时代的纯真。我,时常拉开那只上了锁的抽屉,底层那厚厚的信纸,它们是我们真挚友谊的见证,那时坚定的我们,略带稚气的脸上,总写着一些不知道却又不想知道的东西,一封黄色的信封里,一片赤红的枫叶,红得是那么的深沉,又是如此的炙热,就犹如我们地久天长的友情,同甘共苦的友谊那么刻骨铭心,这大概就是我们所以为的永恒……但这些片刻的美好将随着时间的沉淀而渐渐脆弱,就犹如这个秋天的残叶,不一会儿就开始显露颓败与脆弱。就在有一次,那片象征着友谊的枫叶由于时间的磨损而显得清脆,被我不小心轻易地折成两半了,我垂头,轻轻抚摸着那依然不退色的炙红的一片枫叶,温热的**很快沾湿了它,齿轮状的轮廓却依然清晰。虽然破碎,依然会小心地让它睡在抽屉里,虽然一切已成为过去时,但我依然留恋,依然憧憬。
久久地回望着,那依然晃动着的,褐红色的,直到眼前渐渐模糊……
我依旧前行着,不知不觉,自己已走上了两旁梧桐树的人行道,我看到了远处的矮房,就知道离学院不远了,我轻轻地吸了一口新鲜的空气,眼前的一排矮房有点简陋,却会给人带来难以言喻的温馨,这个季节需要一个这样的避风港,屋顶上炊烟袅袅,我诧异着,朝里屋瞧去,灰暗而空洞的,略显简陋,灰白的墙上挂着油渍,那油渍好似从墙里头渗露出来。唧唧哇哇的,朴素的农家妇女在外头高声说话,她揉搓着桶里的脏衣服,爽朗的笑声回**在空气中,渐渐飘远……一天的生活与劳作给她们带来的是欢愉而非疲惫,她们朴实本分地生活,有着平淡中的恬静。
我笑了,喜欢那一排排的平房子,有着农家的气息,隐约也能闻见泥土的芬香,适合这样的季节,也适合于不习惯快节奏生活的我。
走进学院,抬头仰望,淡蓝的天空,几片浮云缓慢移动,新的一天即将开始,然而此时,我只看到了自己,心灵的跳动,没有过去,也没有未来……
离开我,妒嫉,别在缠着我
我小的时候,并不懂得嫉妒是什么意思。看到别的孩子,父母百般疼爱,穿的衣服比我穿的新,穿的干净,心里开始有一种说不出来,连自己也不知道的异样的感觉。每年春节,母亲总是定量抓给我几块糖,然后锁起来,我总是猜想母亲给我哥姐糖块的数量是不是和我一般多,从不去想母亲保管的棕色柜里糖块的数量,如果多,我肯定不干。上学时,我自觉不自觉的和同学比这比那,大多数是在心里。还悄悄观察老师对别的同学的态度,如果不相同,心里就很不舒服,相反,老师表扬我,而批评别的同学,心里会感到有点莫名其妙的痛快。学习上我从不甘心落后,时刻鼓励自己多下功夫,结果常常名列前茅。如果哪一次学习成绩居中,有羡慕第一名的念头,而更多的是不服气,还有点恨恨的滋味。就这样,这种感觉和滋味,随着年龄的增长而滋长。那个年代,谁人敢谈自己内心的感受,人的思想一律统一到阶级斗争上面来,也没有可供参考的书,任凭内心的感受滋生、萌发、成长、压抑、痛苦。其实,那是嫉妒的心理在成熟。
走向社会以后,渐渐懂得了嫉妒的涵义,感到自己的心里很不健康,可是它像条蛇死死地缠绕在我的心里。恨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心理的存在。不断的劝自己,对羡慕的人,要与他们看齐,可是,内心里总是有一个声音再说:他有什么了不起。对聪明的人,要向他们学习,可是,内心里总是有一个声音再说:他,瞧那副德行。与一个人比,只要比我好的,我都充满敌意,我不知道是不是文革遗风在心底遗留的底气。只要比我长的帅的人,我总会找出他的短处,毫不留情的加以嘲嘻。穿的比我好的,对不起,开口损你没商量,只损到你感觉到没有外衣,只有臭囊皮。我的朋友少了,我的同事都讨厌我,我也恨我自己。可是就是改变不了这样。妒嫉,它完全吞噬了我,毒素布满了我的身体。我不敢对老板如何,当然是低声下气,可是背过去,我会用罪恶毒的语言诅咒,恨不得把他生吞活剥,咽在肚里。我不敢对老婆如何,当然是唯命是从,可是脑海里,我会浮现出别的女人的风姿。恨不得把她休了,找他个五妾三妻,另加八个情人十个小蜜。出门,我不敢,我要喊:盖那么高的楼干什么,装修的如此豪华,怎么会没有我的。上街,我不敢,我要问:宝马奥迪那么贵,嗖嗖地开往那里,那钱准不是好来地。向左,靡靡之音,一准是咖啡店的,什么玩艺;向右,腾腾热气,一准是洗浴城的,什么东西;向前,性药广告映入眼帘,一准骗人的,什么良心;向后,黑黑压压,你拥我挤,一准传销的,什么道德。
现在的时候,我懂得了妒嫉的病理。人比人要扔,郭先生说的没错。可是谁也不肯扔掉自己。于是,就生出了妒嫉。羡慕是妒嫉的开始,羡慕以后,不是可以就得到的。得不到,那就妒嫉妒嫉吧,心里似乎得到某种满足,精神似乎得到种某需要,于是妒嫉在心灵里开始成长。不应有羡慕的累积造就了敌视,敌视的累积必然造成仇恨,仇恨必然要寻找出路,于是,妒嫉发展到了顶端,出现了许许多多不和谐的现象和各种出乎意料的结果。
现在的时候,我知道了妒嫉的可怕。妒嫉有时是美丽的,因为我们需要它,它解决了人生理和心理的某种需要,至少在某一年龄段或某一时间段我们离不开它。妒嫉是可怕的,他的生长是迅速的,没有文明,它的温床是巨大的,是到处可以藏身的,稍不留神它就会害人的。妒嫉是伪装巧妙的,他会使我们成为它行动的代言人,可我们说出的话往往是背道而驰的,它有时迷惑了我们,我们反而倒会去感谢它。
现在的时候,我讨厌妒嫉,仇恨妒嫉,可我还是摆脱不了它的纠缠,不论是白天还是黑夜,它无时不在,不论是工作还是休息,它无处不在。它纠缠我的肉体,纠缠我的心灵,纠缠我的神经,纠缠我的双眼。
我大喊,离开我,别纠缠我。可是没有效果。
谁来救救我,快来救救我。
昙花飞落,一梦千年
再一次走向那一片芦苇,已是深冬天气。高高密密的它们,并没有如我想象那样消散在北风里,没入湖中。坚硬的冰面上,它们枯黄萎谢,大片大片地倒伏,依然是纠缠。远远望去,荒黄一片像蜇伏的巨兽,体量太大,竟然让湖水一时消化不了它们的流连。没有了挺立的身姿,湖面似乎一下子开阔了许多。当它们不再遮天蔽日地耸在我面前时,可以一眼将对岸的景色收入眼底。
望着望着,我发现对面树影憧憧,游人如织。环顾四周,原来对面那一条湖边路径,是我经常散步的必经之地。怎么会?原以为此处极其的荒僻,却原来与繁华不过一水之隔。再细看,默想,忽然心中触动。彼处堤岸是不是该有一个台阶,下面应该是一个废弃的游轮码头?眼里恍惚,我带上近视镜,果然是那一段要命的台阶。心里轰隆一声,我怎么撞到这里来?!
前几年,我常在台阶下那个临水的废旧码头上锻炼身体,只因为可以面对这一片幽静的湖面,可以背对喧闹的公园。每次上下台阶,我都是跑上跑下。后来跟男朋友到过这里,他也看好这个台阶。每次打完篮球,如果觉得运动量还不够的话,路过这里,就会跑台阶来补充。他体力当然好我很多。二十几级的台阶我只能跑一两趟,而他则可以跑二十几次。我时常帮他拿着运动衣,脚下踩着他的篮球,同时帮他数数儿。台阶上面堤岸上的那条路,是经过篮球场的必经之地。
到了现在我还时常会不知不觉地就走到篮球场去,看一会生龙活虎的男孩子打球,然后再走回来。只是再也不跑那段台阶,也越来越不再去想他。
我与他分手已经两年。两年过去了,那个码头因为不安全已经拆除。我也早就不到那里锻炼。湖中枯黄的芦苇还没有消逝,而那一段感情已弭散风中,只留满地乱红。今日的黯然和昨日的恋情隔岸相望,面面相对,也不过是恻然。只是恻然。痛已不再。我把它放在哪里了?
是在远山青黛的迷朦中?在湖边柳树的树洞里?在秋水明艳泛滥的湖面?还是在冬日寒鸦点点的树梢?……
此时,我的视线越过芦苇,一直遥望彼岸那个不存在的码头和依稀尚存的台阶。情如彼岸之花,曾经的惊艳如此遥远,又如此的清晰。恍惚如昨,亦非昨。即不是伤春,也非悲秋,冬日里的伤怀,我,这算什么呢?连节令都不配合。罢了,罢了。今日只是恻然,明日,再明日,来年,再来年,不过化作淡淡。能始终心心念念一个人,固然是好。然情何以堪?每一段情缘都是上天的赐予,分合聚散,长短浓淡皆由天定,自有其路数。有一个开始,就有一段春花秋月,总比那没有开始就结束的好。
这惊鸿一瞥的短暂情爱,也许是我们前世的前世遗落的一个梦境,今生得以相逢,虽然是在不对的时间里,但千万年间,千万人里,毕竟还是遇上了,没有错过;遇上了又互相的惊动,似曾相识的默契,没有形同路人,已是造化不浅。
或许,这是老天的意思,让我将这一段感情冰封雪藏。我曾经把对亲人的一段怀念冰冻在遥远的哈尔滨的冰雪中,寄托在圣索非亚大教堂的穹顶下。人生路遥,情途是如此的漫漫。我如何能够把所有的情,所有的爱都一直背负着,我瀛弱的躯体无论如何是承受不住的。且走一段,托付一段。寄情在一段段山水岁月之间,如此,我才能上路前行,继续人生。
还是淡了罢。
爱淡成词,意淡成诗,相思成炔。
断鸿声里,立尽斜阳。岁末寒天,浓雾锁青洲。伫立在冰湖岸边,徘徊在冰湖之上,那些付出过、得到过的感情,那些在内心盘桓过的潋滟和煎熬,牵过的、放开的手,记得的、忘记的人,都在心底鸣响成乐谱上的一串串音符,书写成书简上的一行行文字,在光阴中淡去身影,褪去光泽,还于虚幻,渐渐,隐入冰晶清冷的湖底……
我捧着我的心寻找你
有些事在人的记忆中无论如何也抹不去,诚如她,尽管只一面之缘,但她象印在了我的心里。有时会势时浮现出来,搅挠得我坐立不安。
我和她相识在医院的小儿科病房。女儿住院的第二天,她进来了,大约五六十岁的样子,中等个头,瘦得出奇,穿一件早已过时的蹬脚裤,上面的衬衣灰乎乎已分不清它原有的底色。脸色苍白,眼睛里闪炼着隐忍不落的泪光。她怀里紧紧抱着一个婴儿,看得出也是来住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