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动无声
华灯初上,夜幕降临,夜市小吃摊已陆陆续续地推出来摆好了。每到夜晚,这个夜市是这一带最热闹的地方,总是人头攒动,喧声笑语。今晚,红红火火的夜市又要如常吧?
离老远我就听到夜市那儿传来阵阵笑声,是什么可笑事引得大家如此开心?我有些好奇,就走过去问卖烧饼的摊主,“他们都在笑什么?”
他扬手一指,“笑那边那个人,刚才他站在我这儿,我给了他一个烧饼,他吃完后还不走,又跑到那边想拿人家的羊肉串吃!”
我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见一个又瘦又矮的人正站在一家烧烤摊前,他头如飞蓬,不知多久未曾梳洗过,脸上布满灰尘,身上穿的破衣服也脏得令人惨不忍睹,看起来性别难辩。
“这是男的还是女的?”我随口问道。摊主答:“男的!”我买了一个烧饼坐下吃起来,过了一会儿,抬头一看,只见那“脏人”已不在原处,我以为他走了,眼睛稍一逡巡,只见他又站在一家凉菜摊前,“虎视眈眈”地盯着那些品种繁多,色泽各异的凉菜。
过了一会儿,凉菜摊主轰他离开,他走了,可是,并没走远,他又来到一家麻辣汤摊前,垂涎三尺地直盯着摊上的各色小吃,摊主轰他走,他不说也不动,依然呆立在那里,摊主随手拿了两串未曾添加任何佐料,也未曾烫过的猪肺递给他,他接过后大口大口吃起来,丝毫看不出因无味而难以下咽的表情。
那麻辣汤摊主对他叫嚣,让他离开,他却仍像生了根般地立在那里,摊主几次三番赶他,他只是稍微动了几下,眼睛仍盯着摊上的“美食”,摊主实在不耐烦了,顺手端起一盆水,作势要泼他,他这才慌张起来,三步并作两步地逃出了夜市。
大家看见刚才那一幕,又禁不住哄笑起来,烧饼摊主说:“还是那老板有办法,一说要用水泼他,他就吓得走开了。
这个“脏人”蹲在夜市尽头,吞嚼着那两串小吃。不一会儿,就尽入其口了。意犹未尽的他,又把目光投向那各色小吃摊,却略带踌躇,不敢再贸然前往了。“吃了那么多了,还没吃够啊!”烧饼摊主说。
我边吃烧饼边凝视着那个“脏人”,虽然他“满面尘灰烟火色”,双目却炯炯有神,也不象是太憨傻的痴人。
我想起了现在流行的那个忠告:现在的乞丐都是职业乞丐,有的背后还有深深的陷阱,所以,不要轻易付出你的同情心,否则,你可能会为你的同情心付出惨重的代价。
本来,我还挺同情那些四处流浪,无以为家的乞讨者,现在,却觉得好像处处都有危机,因而,对那些乞讨者便避而远之了。
所以,我只是作为一个冷眼的旁观者,静待事态的变化。而周围这些夜市摊主,则把这个意外的“脏人”当成了一个使他们开心一刻的笑料。
虽然这个“脏人”现在已经身处夜市外了,可是,他仍拿眼瞟着夜市里的各种小吃摊。这就使那些摊主们不由猜测:他是否会再次闯入夜市,到那个摊前吃点什么呢?那么,他与彼摊主之间,是否还会有更精彩更搞笑的一幕发生?
我又抬头看了他一眼,突然,一个穿红衣服的女孩在我抬头的刹那,把两个用塑料袋装着的烧饼塞在那“脏人”的手里便匆匆跑开了。
这一切太快了,快很我没看清这女孩的相貌,只看到她遽然离去时那飘飘的长发。那人手拿烧饼,往那女孩离去的方向看了一眼,就贪婪地吃起来,一口下去,烧饼已被咬去三分之一,烧饼摊前一直站着的一个看热闹的男子开口了:“看他那吃相儿,估计三天都没吃饱饭了?”
我又看了看正狼吞虎咽的那个“脏人”,从他黑乎乎的脸上,依稀可看出他还有些未脱的稚气,可能还是个十几岁的孩子吧!可是,刚才,我还对他深怀戒备之心,丝毫也没有同情他。而整个身处夜市的人,则把他的出现当成了一个小丑的出场,都在看因他而引起的一幕幕闹剧:看他是怎样的像一条讨厌的癞皮狗一样被摊主们赶来赶去,他每被赶一次,就引起众人的一次哄笑,虽然人们在忙着吃饭,忙着做生意,然而,却都是忙里偷闲,目光未曾远离过他。此时,看他静静地吃着烧饼,人们的兴趣才象潮水一样慢慢下落,从他身上收回了视线:可能他这回会吃饱吧!吃饱后就不会再跑到夜市来了。那么,也就没有什么有趣的事儿会发生了吧?
我吃完烧饼后就离开了,可是,那红衣长发女孩买两个烧饼给一个素昧平生的“脏人”的小事,却在我心里迸发出了光辉:在世人的冷漠和幸灾乐祸中,她,虽然只出现了短暂的一刹那,却映照出围观者都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人;两相对比,如果说围观者是“污泥”,而她,则是一朵出淤泥而不染的白莲,用毫不声张的行动,平复了还可能会在夜市发生的“骚乱”。
是从何时起,我们的同情心渐渐被戒备和冷漠所取代?从何时起,一见到乞丐,残疾或傻子一类的弱势群体,人们不是同情而是驱逐和躲避?
纵然那些弱势群体确实存在着一些欺骗,可是,当我们有时候感到那些不是骗子而是真正的弱者时,我们还应该象那位红衣女孩一样,对他们多一点关怀和温暖,让他们感到生活在人间还有温情和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