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那个美丽的女人后来又来找过我,她问我,你知道西奈的家事吗?
我点了点头,知道一点。
她又问,那你知道她爸爸妈妈现在是做什么的吗?
我说,她爸爸因为在外边养女人,被她妈妈砍死。随后,她妈妈住了监狱。
聂鲁达的妈妈突然脸色苍白,摇摇欲晃,我立刻上前扶住她,我说,你怎样,你还好吧,要不要喝点水?
她摇了摇头,喃喃自语道,都是命啊,都是命啊……我欠他的,终于让我儿子还回……
是在那时,我明白了一切。她临走前流着眼泪千叮咛万嘱咐的说,你千万不要告诉鲁达我来找过你。
我点了点头。她踩着七寸高跟鞋消失在门口时,我还听到她喃喃的念叨,是我对不起你,现在已经还了你,以后不要再来找我了。不要再来了,我已经还了,还了……
聂鲁达醒来,看到自己的腿,没有任何出格的动作,很平静,平静得仿佛不像他。
他对他妈妈说,你能把我转到仁圣医院吗?
他妈妈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出去办手续了。我心里突然有点微动,因为,仁圣是离西奈家最近的医院。
我看着聂鲁达,他仰头对我笑道,乔阳,你会不会觉得我傻,可是我觉得值得。如果我不送一条腿,老九和刀疤他们就会一直缠着西奈,他们说只要我留下一条腿,他们便放过西奈。
我说,你怎么可以这么鲁莽,怎么不等我来呢?
聂鲁达摇了摇头,接着说,乔阳,你不知道,那时我想,不要说一条腿了,就算是这辈子要我在轮椅上度过,我都愿意。因为,这是我欠她的。
是那天,聂鲁达给我讲了一个秘密。他爸爸去世的早,妈妈一个人辛苦拉扯他很不容易,而他九岁那年,妈妈带回家一个叔叔,那个叔叔对他很好。但他在某天去叔叔钱包拿早饭钱时,却看到钱包里夹着一张照片,是叔叔和一个女人,还有一个小女孩。他们笑得一脸幸福,那么像一个温暖的家。对,温暖的家。
那时小小的聂鲁达才明白,原来这个叔叔早有妻室。所以从那天起,他开始对叔叔起了逆反心理,跟踪他回家,并趁他上班时,悄悄的把妈妈曾和他拍的一张照片塞进了门缝。
塞照片的那天,他放学回家后,便看到电视上的报道,结发妻无法忍受第三者,手刃亲夫。在报道上,他看到躺在血泊里的叔叔,还有一个拿着菜刀的年轻阿姨被警察带上了车,镜头晃过,他看到了照片里的那个小女孩,她对着自己爸爸的尸体哭得撕心裂肺。
聂鲁达说,起初在公车站牌下看到西奈哭时,便认出了她来。这些年他一直饱受心灵的折磨,所以在见到西奈时,他便发誓,他要不计任何的给她快乐和幸福。
聂鲁达还说,乔阳,你一定要替我保守秘密。我望着头,叹气,只能点头。
聂鲁达住进了仁圣医院,有次我去看他,他的手边放着一本诗集,我拿起,竟发现那个诗人和他有一个一样的名字,都叫聂鲁达。他笑着跟我解释,西奈很喜欢他的一首诗。我翻到那页,看到了那首哀伤的诗:
我喜欢你是寂静的好像你已远去
你听起来像在悲叹一只如歌悲鸣的蝴蝶
爱你,是我孤单的心事
泽尘,某天的深夜我独自一人走在斑马线上,一辆急速行驶的货车无视红灯迎面冲来,我躲闪不及,惊慌地闭上了眼睛,那一刻,我以为此生都要结束了。在我愣怔间,有一股强劲的风席卷而来,紧接着,一声刺耳的刹车声,我应声倒地,睁开眼,车在离我一掌间的距离停了下来。
司机慌慌张张地跑下车问我有没有事,我只是摇了摇头,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泽尘,我竟然一点都不怪那个司机,我甚至感谢他。因为是他赐给我这生死一线间的跌宕,让我明白,即使是在生命的最后一刻,我也会想你。想那个曾为相遇穿过茫茫人河,结果却是擦肩而过的你。
KTV的包厢里,光怪陆离,妖孽横行。
我躲在角落里把帽子压下头,昏昏沉沉地打瞌睡。我是个有怪癖的人,清冷时会突然像个小麻雀般恬噪,热闹时却不发一语,仿佛这一切凡俗烟火都不属于我。
寿星罗罗已经有点醉意,端着酒杯跑到我身边摇着我的肩膀喊道,宁岚宁岚……你要再送我个生日礼物。
我抬起帽沿,半搭着眼皮斜睨她,小姐,对我这样的穷人说出这句话,你不觉得天理难容吗?
罗罗笑嘻嘻凑上来说,就知道你会这样,放心啦,我只是想让你唱个歌送我,让这群没文化的见识见识你无与伦比的歌喉。
那时我已有点微醺,又逢罗罗的阿谀奉承,本是低迷的心境突然豪情万丈,一拍手,就站起身去点歌,并牛气冲天的对着话筒喊,都静静,我现在要献歌一首,给我们的寿星罗罗。王菲的《棋子》,大家——鼓掌欢迎!
罗罗唯恐天下不乱地带头鼓掌,倚在她男朋友的身边大喊道,宁岚最棒,宁岚最完美,宁岚就是小王菲。听到这句话,我自信心爆棚,装得跟个偶像似的特得意地龇着牙冲粉丝罗罗笑。
但事实却证明,我们两个是骗子。王菲天籁般的声音我怎么能比,一首清逸的歌被我不太灵光的嗓子唱得百转千回,一群人闹着哄笑起来,其中有个穿白色衬衫的男孩笑得最欢,他拿着酒杯前仰后合,一边敲击桌子一边喊,这哪是王菲,明明是韩红嘛!
那是我第一次见到顾泽尘,他嚣张快乐的模样像一道猛烈的光,直冲我的眼眸,刺得我闭上眼睛,都觉得一阵生疼。我假装不屑的扔下话筒给别人,然后直直的朝他走去,我站在他面前痛心疾首的说,同学,麻烦睁大你的眼睛看看,我哪点像韩红!韩红有我这么身轻如燕吗?韩红有我这么完美漂亮吗?最最重要的是!韩红有我这么年轻吗?!说完上面的话,我从他手里躲过酒杯,仰头把杯子里的酒喝的一干二净,然后斜眼看着他。顾泽尘却只是镇定地扬起嘴角轻笑,他说,所以,小韩红,我们来合唱一首吧。顾泽尘的这个小韩红的称呼简直让我抓了狂,但是所有人已经不管不顾的起哄起来,罗罗也已经处于癫狂状态,她拉着一群人拍着手喊,来情侣对唱,对唱!不得不说,顾泽尘唱歌真是好听,他一开口,我便相形见绌,但是他却一直配合着我唱。《广岛之恋》里的悲伤被我们唱得欢声雷动,顾泽尘边唱还边朝罗罗挤眉弄眼,罗罗的男友就故意冲他伸伸拳头。罗罗在边上咯咯的笑。
那天晚上是顾泽尘送我回的家,以至于我一整晚的梦,都是开满蔷薇花的街道,他眉眼开朗,我静静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