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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伤感男孩之我拿什么去爱你(第3页)

爹说,人死是悲事,但留下的笑话多着呢。方边他爹给父亲上坟,每次都舍不得买香、买纸、买供品,只在坟前放上十块钱。临了,对父亲的坟说:“爹,你不花,我可又要拿走了。”跟爹一起干木匠的张四叔,因为脸上有麻子,外号叫四麻子,四麻子爱说笑话,临终前还跟人开玩笑,他说:“西方大路准不孬,要不,去了的人为啥都不愿回来呢!至于那里到底怎么样,我去了以后给你们捎个信回来,或者回来跟你们说说。他死了以后,人们又拿着他开玩笑了:“四麻子是个说话算数的人,都不回来了,西方大路不孬是肯定了。”张老业死时,他的儿子“叫地门”时,把“你上西方大路”说成了“你上东方大路”,当时众人不敢笑,事后却传为笑谈。张老业的儿子解释说:

“西方是空空世界,还是东方大路上有钱挣,等俺爹给俺挣足了钱,从岳阳山(我村的一座山)后不也同样能转到西方大路上去吗!”

我爹听了,骂他道:

“浑小子,地球是圆的,从东方大路上还能走到美国呢,那也是西方,让你爹在美国给你挣些美元,你再送他到更远的西方大路上不更好吗?”

“破提篮”里出学子

夏天,煎饼两天就长黑毛,大家便在宿舍里拉上绳子,把煎饼搭在上边晾。宿舍里挂得满满当当,看起来像一面面小黄旗,到处是刺鼻的霉酸味。

焦家是我们村的大户,焦家林是村边最大的坟地。焦家林第一座坟的主人叫焦雄,他于明嘉靖九年正月初九去世。当年九月,他的三个儿子曰强、曰杰和曰远为他立碑。碑早已在“文革”中被砸掉。爹至今还记得碑文上有两句话:“南有行龙,北有岳阳,此村之佳境也。”据说焦雄的石碑两旁的厢板是两块响石,用手一拍,嗡嗡作响,悠扬动听,传出很远。有个风水先生断言,两山夹一村,村名天津湾,水能养木,木能成材,此村必定文人辈出。

爹说,村里也确实出过几个读书人。焦学之、焦习之兄弟俩,焦文时、焦文利、焦文和兄弟仨的名字,分别是从“学而时习之”和“天时不如地利,地利不如人和”等古语中取出的,显示了他们是读书人子弟的身份。

出个读书人,是家家做梦都想的好事。但兵荒马乱,人都吃不饱,有几家孩子能实现上学的美梦呢?爷爷常说一句话,不让孩子读书,就永远没有返气的时候。他给爹取名文崇,就是希望家人崇尚文化,以文耀祖。但爹只上了四年学,便不得不退学跟爷爷学木匠。爹说;“‘子曰:巫匠异然。'但只要混口饱饭吃,还管他‘异然'不‘异然'。”一般请人干木匠活的,给匠工吃的饭都是好一点的。有句俗语:“家里做好饭,匠工活路不用看。”是说饭食好了,匠工就会好好干活。娘说,我家每逢请人耕地,中午都是做油花卷给赶牛的人吃。有一次,耕了一个来回了,赶牛人突然想起,这是块吃油卷的地呀,便把犁放深了一寸。爹说,他吃人家最好的饭是馍馍,最好的菜是油条拌芹菜。碰上吃葱拌豆腐时,主人往往忘了放盐。村里流传这么一句话:“清葱拌豆腐,临吃再加盐。”是说如早放盐的话,葱和豆腐被盐腌长了,看起来菜的数量就少了一些。爹喜欢一边吃饭,一边看书,他看书看得有味,“嚼”得也有味。有时不吃一口菜,一个煎饼就已下肚,饭吃完了,还不知就的是啥菜。爹的许多知识就是在吃饭时学到的。爹的同辈人,上学的很少,上中学的没有一个。

乡村对女孩和男孩上学念书的态度很不一样。二姐都10岁了,家里也不提让她上学的事,是她自己跑到学校报了名,才读完了初中。大姐也是10岁上的学。我刚6岁,还不到上学的年龄,爹便给我虚报了出生年月,让我早早入了学。三个人上学,支付的学费书费是很多的。大姐只读了3年便下地干活,帮娘纺线织布。我记得,晚上,娘纺线常纺到深夜。纺完线后到舅舅家的织布机上织布,织出的布或用山上的郎棒枝熬水染成土黄色,或用水湾里的淤泥染成土灰色。到过年时,我们兄弟姐妹穿的都是洋布做的衣服,爹娘穿的都是自家织的粗布衣。

那时,我们家的经济条件还不是最差的,有的同学家就指望鸡屁股这个“小银行”,买个笔和本子,都拿几个鸡蛋到小卖部换。上中学了,同学中有城里工人子弟和干部子弟,他们的经济条件不知比我们农民子女好多少倍。他们每顿饭到食堂打饭买菜,我们是每周从家里背煎饼。夏天,煎饼两天就长黑毛,大家便在宿舍里拉上绳子,把煎饼搭在上边晾。宿舍里挂得满满当当,看起来像一面面小黄旗,到处是刺鼻的霉酸味。就是这样长毛的煎饼,每顿饭用开水泡一下,就着咸菜吃。同周围几个村比起来,我们村的生活最差,好多学生用破提篮盛饭上学,所以,同学们编了个顺口溜:“金郭庄,银源泉,天津湾的破提篮。”但我们村的学生学习最用功,每次考试,成绩总在前头,考大学的成绩也不赖。尤其是“文革”后恢复高考,我们村每年考出的大中专生都在20名以上。1979年,考出去了30名。近几年来,全村出去的大中专生总共500多人。爹说,五六十年代,我们天津湾西村的人口是1700多人,40多年过去,现还是那么多人,除了计划生育的原因以外,考学出去的人多是重要因素。我们村被称为“状元村”。还有位学者把村里出去的大学生称为“从破提篮里走出的学子”。

三年前,从“破提篮里走出的学子们”捐资为村里修了柏油路,盖起了一所设施完善的学校,三层教学大楼就恰巧建在早已铲平的焦家林边上。每天,上课的钟声在学校上空回响,比当年焦家林焦雄墓前的那块石碑厢板的响声更悠扬,传得更远。

驴驮子上的故事

爹和那人急了,拿起棍子去打驴屁股。也许“驴脾气”上来了,两头驴不但尥蹶子,还双双跑到河边的浅水里狂奔,结果,驴驮子上盛盐的布袋口开了,盐都撒到了河里,再也收不回来。至今爹谈起此事,还“驴脾气,驴脾气”地骂个不停。

入社前我们家养着一头毛驴,用它推碾、拉磨,上山驮粪。爹说,年轻时,他赶过不少毛驴。那是在日本鬼子时期,兵荒马乱,没有人做寿棺、打家具,我们家的木匠铺子冷冷清清,爹便赶着毛驴做盐的买卖。

从我家到太河集60里,要过九道河,驴驮子空着去,人可以骑在驴背上。但回来时,驴背、人肩都是满载。一头毛驴驮150斤到180斤盐,为了多赚点钱,赶驴人的肩上还要背上一个盛着三四十斤盐的布袋。有时爹能背50斤。遇到过河或走极险的山路,人还要先走过去,把肩上的盐袋放到路边,再回去牵驴过河或爬山。

驴平常很温顺,但脾气暴躁起来,也难管教。若是公驴和母驴相遇,驴性子一上来,更难制服。

爹就遇上一回。那次过淄河,爹刚把盐袋放到河对岸的石头上,忽听“呜嘎呜嘎”的驴叫,回身一看,对岸拴在树上的大青驴,已挣断缰绳朝另一头驴跑去。我家的驴是公驴,爹知道另一头准是母驴,它俩相遇将有一场死去活来的“爱情”。爹急忙跑过去,想和牵母驴的人共同制服这两头**的毛驴。但无论如何拽缰绳,两头驴厮磨着脖颈就是不分开。爹和那人急了,拿起棍子去打驴屁股。也许“驴脾气”上来了,两头驴不但尥蹶子,还双双跑到河边的浅水里狂奔,结果,驴驮子上盛盐的布袋口开了,盐都撒到了河里,再也收不回来。至今爹谈起此事,还“驴脾气,驴脾气”地骂个不停。

我所体会的驴脾气是温和的,我骑在驴背上的往事是美丽的。在我5岁那年的一天傍晚,我的双脚被开水烫伤,大姐在给我脱袜子的时候,把两脚的皮都带了下来。爹和几个叔叔让我躺到一个盛粮的大簸箩里,抬着送到8里外的医院包扎。医生嘱咐每隔三天换一次药。

到换药时,我便不愿躺到簸箩里让人抬着去医院,而嚷着要骑毛驴去,并还要让五婶娘家的翠姐陪我去。爹不肯,我就哭闹,爹直骂我是“驴脾气”。他还是依了我,给驴上了鞍,上了驮。驴驮子的两个条篓我和翠姐一人占一个,娘骑在驴驮子中间,爹牵着驴缰绳,慢慢悠悠地往医院走。

粮食

娘点上一盏油灯,爹拿了把锨,在屋角铲去一层土,露出一块木板。爹弯下腰,小心翼翼地把木板掀开,下面出现一个水桶粗的坑,娘端过油灯一照,我才发现坑里是谷子。

三年生活困难时期,小伙伴们都长得瘦瘦小小,只有我长得高,长得胖。上坡割草时,我们把绳子拴在树上,看谁跑得快,先摸到绳子。每次我都遥遥领先。和同龄的孩子们摔跤,没有一个人能摔倒我。大人们说,这都是俺家生活好一点的缘故。

1958年是一个难得的丰收年。老年人说,从来没见庄稼长得这么好。那一年“大跃进”,村里开始吃食堂。粮食都收到村里的仓库里,家家不能存一粒粮食。坡里的庄稼,离村近的就收割,远在山里的都不去收。成堆成堆的地瓜,就在地下挖三尺深沟,埋在里面,盖上几捆棒子秸,就算做好贮粮过冬的准备了。冬去春来,山上没收的庄稼让田鼠糟蹋得乱七八糟,埋在地下的地瓜都烂成稀泥。

1959年,天气大旱,地里庄稼稀稀落落。地里不打粮食,村里的粮库被大食堂的大锅“吞”得空空****,连续三年的饥荒开始了。开始时还能吃糠吃野菜,后来吃树叶吃树皮。“大跃进”中那狂热的欢乐没有了,家家都有患浮肿病的人。

大约第二年冬天的一个晚上,我已睡着了,突然被爹捅醒,说是起来出去做点事。半夜里干啥呢?我迷迷糊糊地跟随着爹娘来到我家木匠铺的西屋里。娘点上一盏油灯,爹拿了把锨,在屋角铲去一层土,露出一块木板。爹弯下腰,小心翼翼地把木板掀开,下面出现一个水桶粗的坑,娘端过油灯一照,我才发现坑里是谷子。有多少,我不知道。爹拿过一个瓢,伸手要去挖粮,手还未接触到粮食,突然“啊”了一声,大叫“长虫(蛇)”!手像触电一样缩了回来。我一把拉住娘的衣襟,从她的身后偷偷地往坑里看一眼,果真有一条长虫在粮食里蠕动。因它身上花花点点的颜色和谷子差不多,灯光又暗,是不容易发现的。我平时对长虫怕得要死,让爹赶快打死它。爹说,家里的长虫不能打,打死了会遭祸殃的。前几年,东头阚家在屋里发现一条长虫,便把它打死了。结果没出几个月,家里遭了大火。长虫是护家的神,还是放了好。他拿来一条木棍伸到粮食里,把长虫挑出来,呀!长虫足足有学校拔河的绳子那么粗。爹把它放到地上,长虫迟疑了几秒钟,便快速地爬走了。爹说,没事了,就和娘放心地用瓢往外挖谷子。开始挖出来的谷子己发霉,直到挖下半尺深,才见到好谷子。爹娘一边挖,一告诉我,地下埋的是两个大瓮,下边的一个正放,口朝上;上边的一个反放,口朝下。两个瓮的口一样大,扣在一起,严丝合缝,上边的瓮底早被敲掉,两个瓮便形成一个坚实的、不透水的地下粮仓。这两瓮粮食是在1947年存上的。那年我村刚解放,国民党残部和土匪还时常到村里来袭击、抢粮食,人民政府号召村民把贮存的粮食藏好,爷爷和爹便想了这个办法,藏起了这800多斤谷子。爹说,在粮食中,谷子是最耐贮藏的,只要干燥,是不会变质的。

爹用瓢往外挖粮,手够不着了,倒扣的大瓮也慢慢变粗了,爹便让我下去挖,一瓢一瓢往外递。瓮里边弥漫着粮食霉变的气味,直呛嗓子眼儿。爹便找来一把大蒲扇往里扇几下风,这样气味好多了。我使劲地挖粮,想尽快干完,生怕又有一条长虫藏在瓮底。

天亮前,才把这两瓮粮食挖出来,运到家里。白天,趁太阳好的时候,爹娘把大门关上,偷偷地在院子里晒。晚上,娘摸黑给周围邻居每家送了几斤。她没说是十几年前的贮存粮食,只说是从远方亲戚家借的,邻居们都说娘送来了救命粮。这两瓮救命粮,帮我家度过了灾荒。

隔代情

一个夏夜,屋里闷得透不过气来,爷爷抱我到屋门的台阶上坐着凉快。全家人都睡了,不会有人出来,我和爷爷都是一丝不挂。我坐在他面前,他的双腿和双臂包围着我,四周是黑洞洞的,我一点都不害怕。

“豆米糕,一包枣,孙子吃了爷爷饱。”这是我幼时跟爷爷学的一首儿歌中的一句。为啥孙子吃了爷爷会饱呢?我不懂。爷爷说:“等你当爷爷的时候,就知道了。”

从我记事到爷爷去世,只有几年时间,我总觉得爷爷待我比爹待我好。爹的嗓门大,动不动训人。每当他对我瞪眼睛的时候,爷爷总是对他说,“你要咋?要是把孩子吓着了,我跟你算帐!”爷爷成了我的保护神。有时看爹生气了,我便跟爷爷一块睡。一个夏夜,屋里闷得透不过气来,爷爷抱我到屋门的台阶上坐着凉快。全家人都睡了,不会有人出来,我和爷爷都是一丝不挂。我坐在他面前,他的双腿和双臂包围着我,四周是黑洞洞的,我一点都不害怕。爷爷指着天上的星星告诉我,哪个是北斗七星、哪个是牛郎星、哪个是织女星,还跟我讲“七月七,天上牛郎会织女”的故事。我不懂,听着也没兴趣,他没讲完我就睡着了。

记得刚上一年级放秋假,下了几天雨,爷爷领我到豆地里拾胀豆子。收割豆子时,熟豆荚往往绷裂,豆子便掉到地上。下过雨,豆粒被水泡得鼓鼓的,拾回家去炒着吃可好了。我和爷爷用手翻着地里的豆叶,拾着一个个饱鼓鼓的豆子,心里甭提多高兴。爷爷说,假如现在不拾,翻过地后,种上麦子,麦垅上还会长出豆芽。不过这些豆芽和家里生的豆芽颜色不一样,家里生的豆芽是黄的,地里的豆芽是绿的,也可采回去吃。

记得那次,我和爷爷拾了半瓢胀豆子。回到家,爷爷把这些豆子分出一半,说晒干了换豆腐吃,另一半放在锅里炒。我心急,直往灶里续柴,火势很旺。爷爷说,这不行,“心急喝不了热粘粥”,这样炒豆子外皮糊了,里边还不熟,慢火慢烘,炒出的豆子才又香又酥。因我还要到学校参加秋假学习小组学习,便匆匆装了一把还软乎乎的豆子边吃边往学校跑。等傍晚从学校回家时,爷爷站在家门外的街上,叫住了我,从兜里掏出一包手帕包着的炒好的豆子。我抓起几个扔到嘴里,真香、真酥。听爷爷说,他慢火烘了半天才炒成这样。我往爷爷嘴里塞,他只吃了一个就不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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