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睡一觉,还需继续走。
在教学楼的天台,沈一一有些伤感的问,天晟,你说会不会有一天我们在路上遇到了,却彼此不相识。
傻丫头,怎么可能?我,无论什么时候,一定,会,认出你!楚天晟习惯的揉着一一黄黄软软的头发。
然后,同一个站台,两列火车,一南一北。
一一,你要好好照顾自己。楚天晟握着着沈一一的手,实在舍不得放开,他不知道这一放,再见时还能否再次牵手。
沈一一的大学生活开始了,那是1996年,大学宿舍里还没有电话的年代。
天晟,这个城市很小,可是我好喜欢。尤其是西城,有那么多古老的建筑,还有一个好大的人工湖啊。。。。。。。。还有,我开始想你了。
沈一一还是个18岁的孩子,她甚至在信的最后只敢写YOURS一一,而不敢写“你的一一”。
在北方的初秋,沈一一坐在阶梯教室的角落里一个字一个字的写着,把左右的心情装进信封,还有一枚嫩黄的叶子,法国梧桐的叶子从窗口伸进教室,顺手摘下来,夹进信封。
彼时,楚天晟的教室外凤凰花开,火红一片。
沈一一受伤了!她下楼的时候手里拿着天晟寄来的信,她那么急切的想知道信的内容,刚看到天晟说他拿了新生歌手比赛的第一名,沈一一就脚底踩空从楼梯上摔下去了。
彼时,楚天晟在参加学生会的选举。他想,如果一一坐在下面给我加油就好了。
沈一一在校医院的病**躺了几天之后出院了,医生说,暂时只能依靠双拐了。
沈一一不想去上课,她不愿意自己这个样子出现在大家的面前,可是,今天的课是系主任上的,他是系里有名的四大名捕,听说只要他的课你胆敢旷的话,期末考试是不要想及格的。自己因为腿受伤已经是耽误好几节课了,这一次,是不能再不去了。
无奈的提起双拐,好在宿舍在一楼。
可是双脚着地的时候,沈一一发现,那双拐不是好驾驭的。眼看他东倒西歪的样子,宿舍里的女孩子也是无能为力。
沈一一,我背你吧。
林嘉鸣出现了,不由分说地蹲下身去。
林嘉鸣的背好宽哦,好像还有一点点温暖。沈一一想,天晟的背是怎样的呢?
彼时的天晟,呆呆得坐在教室里。一一的信有一周没来了,她怎么了?教室外,有个女孩子清脆的声音,楚天晟,快换衣服!球赛还有十分钟就开始了!
沈一一,明天早晨你等着我。林嘉鸣要离开的时候说,我去问过医生了,你的脚还不能下地。
于是,每天早晨在A大的校园里,你会看到一个高大的男生背着一个娇小的女生。伤筋动骨一百天,这一背,从秋天走进了冬天。
彼时,天晟学校的篮球循环赛也进入了尾声。
沈一一,我想牵着你的手。林嘉鸣说完这句话然后就真的牵住了沈一一的手。
彼时,南方细雨飘飘,天晟带领的篮球队拿到了最后一场比赛的冠军。场上场下一片欢呼,激动的天晟和队友们拥抱,和每一个祝贺他的人拥抱,最后,埋首在他的怀里的是那个漂亮的女生。
这一天,沈一一第一次给天晟的宿舍打电话,她说,天晟,北方下雪了。天晟说,南方下雨了。
很多年后,沈一一在一篇文章里写到:南方下雨,北方下雪。
这件事已过去很长时间了,只所以今天才来提起,是因为当时我的情绪激动无法以准确的语言来将它复原。而时隔多年后的今天,我终于有能力摆脱情绪的纠缠,将它展现出来,尽量以一个局外人的身份,平缓地说完它,以念。
进大学那年我才生离了八年抗战顽守的初恋,它陪我走过我的整个中学时期,在我和他双双拿到大学入学通知书的那几天,我们认真讨论了关于爱情与婚姻,最终让我决心离开,只是因为爱情的深挚与婚姻的美满在现实中无法同时得到保全,何况还有天南地北整整四年相隔的大学生涯。我和他都无心再恋战。
我相信大学生活是人生的一个起点,我更相信大学生活是我的爱情的终结点。和任何一个拥有铭心刻骨初恋的人一样,我差不多已经肯定:此后,我再和爱情无缘。直到他撞入我的视线!
今日,我已经无法考证到底是他的眼里先有了我,还是我尘封的心先被他所感染。我们爱得如此彻底,如此大胆。他高我三届,我大一那年,他已经读本校的研究生有一年。他长相一般,却有着深邃的双眼,微翘的嘴唇,黝黑的皮肤,笑起来,露出洁白整齐的牙齿,满脸的阳光灿烂。大概是他的笑吧,让我豁然又置身春天,等到发现他真的是不怎么好看,为时已晚。那一段时间我有了长吁短叹,他问清了原因以后装腔作势地把我训教一番,说他这样的人是当老公的,看看这脸,这眼,都是买了保险的。还说我是身在福中不知福,直说得我看他越看越顺眼,直个劲儿地向他道歉。他的风趣幽默睿智让我心里由衷地赞叹。难为他一个家庭条件优越的城市男孩,出落得如此纯净、平和、善良、乐观。我是个挑剔的人,对人对事从不轻易夸赞,可是,在他身上,我真的找不出一点缺点。了解他越多,越会增加我的危机感,我怕我留不住他:这么优秀的人,深爱着我,有他陪着我,一生,走完。
毕业那年的五月,正遇上非典。
之前我才感冒过一次,同样是高烧不退,他守在我的床前。直到我开始睁眼和他正常交谈,要吃要喝,他的脸上才有了笑。可轮到他时,只能透过玻璃窗望去一片白色环绕中的他,有些憔悴,却还是笑着,一脸的灿然。我清楚地知道形势不容乐观,他已经四次脱离了危险。现在还不知道新的危险还有多近,或者已经去远。
人说铭心刻骨的爱有过一次,这一辈子都算没有白活,我比一般人幸运:我有过两次铭心刻骨的爱恋。相爱而不能相守,无外乎两个原因:一是生离,一为死别。我在心里头打了个寒战,狠狠地以最恶毒的语言诅咒自己不能有这样的怪诞的想法。因为和他的爱太顺、太幸福太甜,老天嫉妒,这不过是它老人家和我开了个玩笑,一个小小的考验,过了这关,我和他最终会幸福美满。我不停地这么和自己说,在最短的时间里让自己相信这个断言会很快应验。媒体报道许多康复者出院让我越发地相信,幸运之神也会最终冲我露出笑脸。
5月27日,他27岁生日的前一天,他最终没有信守他许下的诺言。他说过他要一直守在我身边,不论黑天白夜,陪着我,一生,走完。
后来,整整一年的时间里,去陪陪他的父母是唯一可以判断我还算正常的事件。一年后的五月,我意外地被查出有先心病。这之前,整整二十五年,生病检查身体无数次,怎么都没有发现。半年之后我做了手术,手术后我被抢救了五次。那刺眼的白色让我想起他,他就是在四次脱险之后最终放弃了今生和我的约定。夜色中,我依旧清晰地看得到他阳光一样的笑脸,我知道,分开后一年了,他终于忍不住想我,在四次强挽我之后,他最终还是把我放回到了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