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我已把你删除
我已把你删除
十多年后,在家乡东城的街道上我们巧然相见,在一棵枝叶繁茂的法国梧桐下彼此相拥。
“变了,你变漂亮了。”你冲我说。那时你刚从单位出来你是听另一位朋友说我回来了,想赶紧见一下。
“是你吗,方彤?这么多年想死我了。”我说着差一点流泪。
其实我事先与艳辉通过电话。要她把几个老同学联系一下,大家见一面。不过你跑得似乎快了一步。我们是同学,是姐妹,是那个冬天共寝一被相依取暖的好伙伴。在青春年少的记忆里,你的一手遒劲的钢笔字,一喉百灵鸟的嗓门,一颗感情丰富的内心,还有你练笔写出的一篇篇美文,是我仰慕你的理由。有人说,你像歌星董文华,你那时便会化淡妆,深得大家好评。可是,十多年后的今天,我们已三十而立。你有些瘦,肤色有些黯淡,你说很少唱歌,专职做教师。简短的对话,我还知道你老公下岗了,撇下你们母子三人在新疆打工。你说着,一脸幸福。你说,坐飞机是很快的一天就回来了,不知是真是假。说这话时,我明显看到一丝躲闪不定的虚荣和牵强。像年少时一样,追求华丽。
“我找过你,知道吗?”你说着,她用拳头捶着我有些幽怨。
“我也找过你。”几年前隐约听说你在这一块儿上班,我曾经带着侄子在你们单位前寻觅驻足。但一直未果。
唉,那时我们都没有联系电话。你说,我也说。一种对贫穷时代的慨叹。
相见很短,尽管我空腹离开刚开始的亲情宴席,却装下一肚子满盈盈的幸福。你说家有急事,不能多陪,不能多叙旧,慌忙下留下电话号码和Q,然后风一般的搭公交走了。我说,好吧,我们再也不会丢了,再也不会失去联系了。不舍地与你挥手告别,也期待你有一天到A市找我玩的承诺。
那一天陪伴我的还有三位同学。其中一位是那个差一点上军校、差一点成为你老公的你的学生时代爱得死去活来的情人。你们还在一个单位,甚至还不疼不痒地待一个办公室。真佩服你们的泰然自若,处理感情的波澜不惊。那一天,没有提分外的事,只说了一些工作和同学间的故事。我知道在你们单位晋级也是很困难的,但彼此看上去不燥不火,甚至那个“他”还有河边垂钓的闲庭信步。奇怪,连当初我们很少说话的艳丽都去了,而且分外亲。她甚至热情邀请我到“枫丹白露”——新家看看。这可能是真挚浓郁的同学情谊吧!
驱车返回的高速路上,我一脸兴奋。兴致勃勃,绘声绘色,不停在老公面前说起我们的点点滴滴,恨不得把他也塞进我们的往事和记忆 。
休整过来的第二天,我打开了你的空间。一曲《干杯朋友》是我离开故乡的那天深夜你转载的。田震低沉沙哑的声音,将离别的愁苦和祝福,演绎得扣人心弦。我知道,这是骨子里爱音乐的你流露的真情表白哦!
“朋友你今天就要远走 干了这杯酒忘掉那天涯孤旅的愁一醉到天尽也许你从今开始地漂流在没有停下的时候让我们一起举起这杯酒干杯啊朋友……”
听着,禁不住泪流满面——感动一份手足般的挚爱和真情。再后来,在我隐身写作的晚上,常常看见你挂线到深夜……我能读懂你的寂寞,更何况你年少时便是感情闲不住的人。
“在线上吗?”你手机登录,我以为你到老公工作的地方去了呢!带着这份猜想,于是和你搭上话茬。
“在,跟着视频练唱国庆比赛歌曲呢!”
“真忙啊,你!”
当我得知你在医院护理伯父,心里一阵激动。你真有孝心!我默赞到。你说哥哥一会就去接替你。我嘱咐你要细心照料他老人家,接着是一直沉默。
“拜托你一件事。”你突然发来一句。
第一次开口,我肯定不会拒绝。除非是难度很大的。是缺钱还是遇到其他什么麻烦,我心里颇不宁静。其实我也做好了汇钱的准备。
“你给‘天边的云’打一个电话,就说我在线上等他,很想他。”
“你网恋了吗?”我问。凭直觉,我猜应该是。
“他可以帮我晋级,职评之事,以后再和你解释……我等你消息,在爸爸面前我不敢打电话给他……”
猜错了,满心困惑。隐约有一些卑贱的东西涌上心头叫我窒息。
你一再催凑,大有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的急躁。我能说什么呢?
你发来了电话,并一再强调说等他、念他、想他,有一种是势不可挡的热烈。
“就说,我是‘一帘幽梦’的同学,她现在在线上等你,她很想你、想见你……”我编好台词,让你过目。
“我有两个QQ号,不是‘一帘幽梦’是‘天天想你’,在线上等你、很想你……”从网名到语言,你纠正得如热恋的情话,只是要借我的陌生人的口去传达,我很难耐、很不可思议……只是你还是把我当成知心朋友,把这个细节真实流露,像年少时失恋那样伏在我的肩上诉说给我听……沉默……
“要不,我出去打公用电话吧!”你说。
“算了,伯父身边离不开人。”我有些伤悲。
电话拨过去了,一个清清秀秀的声音。我如打印机一样,机械地发出那一长串读音……在热情的“谢谢”声中挂断。我有一种说不出的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