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是怜悯。对他,也对她自己。
怜悯他残疾的内心。
怜悯自己毫不挣扎的选择。
她决定,以一个路人的身份,看看他。
于是终于铁下心,不告而别。
她的爱人尚且可以冷淡对她。把他捧在掌心三年,默默,也是乏力。
所以她要暂时离开,去看那个对她说爱的陌生男人。
她穿越整座城市。
精神疗养院里,她看到他。
是最寂静的地方。也是最寂静的时光。
他在淡淡的阳光里睡眠。
她确定是他,不同于同室的**病人,她轻易地,看见他内心的残疾。
她在门外看他。走廊上经过的人,悄无声息。
她不能够走近,因为他是易碎的光,是最沉重且灼热的土,掩埋要看的过往。
她为他内心的残疾疼痛。她迢迢来此,看他安眠。
所以已经足够。她觉得春天应该已经来了。
是一瞬间的到来。
所以,她该离开了。
这就是那个或许是春日的下午。
是微小的尘粒飘在光线里。是,一些绵长的幻觉。
他觉得他在梦中。可不会有这样清晰的梦境。
他觉得他走在长长的路上。是笔直且宽阔的路。两边是笔直的树木。
他一直走,毫不停留。他不觉得累。他怀中是沉重的木盒。
他觉得盒子里也许装着过往,也许又仅仅是尘埃。但此刻对他,都是他全部的生命。
他就这样一直行走,看不见一个人。
他没有声音,没有喉咙,或者没有听觉。只有色彩是他所见,动静是他所感,路途是他所得。
他不知道他要走到哪里。但他不觉得盲目。如果向前或者退后皆是选择,他就向前。一直向前。
但有一刻,他觉得记忆里有个声音说,把它埋葬。
于是他把它埋葬。他在一棵笔直的大树下把那个盒子埋葬。
那是最灼热的土,他看见自己指尖通红。他觉得四周的空气也因此变得温暖。于是他想,或许是春天到了。
只是有个瞬间,他觉得记忆里那个声音的主人就在身旁。她是他迂回的河流,淌有波光。是他身体里汩汩的血液,川流不息。
她是他的神。他只能够感知,不能够瞻仰。只能够,虔诚于她的到来。
但是下一刻,她又突然消失。就像那些放在盒子里被埋葬的东西一样,突然地,从他能够触及的世界里消失。
他有些惊慌。但他不要让她察觉他的软弱。
他渐渐缓和,渐渐安宁。渐渐感觉到有风,夹带静谧却紊乱的尘埃气息。
他突然明白自己的寻求。他其实一直挣扎着,要远远逃离纷乱的过往。他陷在里面,漆黑一片。
为了摆脱过去,他放弃了前进。他选择挣扎,或者搏斗,在他们奇怪或嘲弄的眼神里,用他们不懂的姿势。
那是他最深最痛的噩梦。长得不曾看见过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