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她相识于中学校园里,我们在同一个教室学习。她就坐在我的后面,并且还是我们那一组的组长,她长得娇小玲珑,光滑亮丽的短发下镶嵌着一双迷人的眼睛,两排浓密的睫毛闭阖之间,柔情万种,让人难以忘记。
可是我长得很清瘦、很丑陋,细小的眼睛始终微闭着,在无情地拒绝所有欲和我接触的人。步入青春岁月中的我,不懂得什么是爱,却懂得了什么是忧伤和卑怯。可以说我身边没有什么朋友,几乎没有什么人和我说话。
但是她总是喜欢用手轻轻地拍我的背,示意我停下手中的笔,回过头去和她说话。她总是恬静友好地微笑着和我交谈,这些年来,我依然忘不了她那温柔得让人神迷的微笑。
我家离学校很远,又由于我的腿疾时常发作,我不得不住在离学校不远的伯父家中。她家就在伯父家附近,我和她又成了仅隔寸步的邻居,也成了朝夕相处的朋友。在每个鸟语花香的清晨,我们一起去上学,在路上讨论着老师布置的作业。
在每个夕阳如血的黄昏,我们一块儿回家,在路上谈论学校里的情。我喜欢和她在那段朦胧的青春岁月里,聊着一些无主题的话。我在和她交谈的过程中,常感觉到有一种很温馨、很愉悦的心情,因为她说话的表情和动作真的是很真诚、很优雅,渐渐地我发现我自己已莫然地喜欢上了她。可是我从来不敢向她表白,总是习惯地把她留在睡梦里和日记中。
梦中风儿送来她的呢喃,熟悉得令我怦然心动。我常于梦中醒来,悄悄地在日记里,记下我内心深处的那种刻骨铭心的美妙感觉。
中考前夕,学校为了升学率,开始编制所谓的“尖子班”并且还强制所有优秀的学生留校住宿学习。她由于学习成绩一般,无缘和我再度相聚在一起学习,我也无可奈何地住进了学校那冷冰的集体宿舍。
我知道要面对分离了,我以后没有机会在上课的时候,用文具盒上的小镜子偷偷地看她了;也没有机会在课间操做到第四节的时候,故意去碰她的纤纤玉手了;更没有机会在烟雨迷蒙的日子里,两个人依偎在淡蓝色的雨伞下,共同撑起一道美丽的风景。
我要挽留住她,可是我什么能力也没有,甚至我依然没有勇气对她说出永远古老而又年轻的三个字。我不知道是我依然不懂爱,还是残缺的心灵**了爱的梦?
我们被分别在两个班以后,我们再也不能形影不离地在一起了,犹如生活在两个不同的世界里。然而她的音容笑貌却始终萦绕着我,挥也挥不去,每当夜深人静或一个人独处时,她的微笑就浮现在我眼前。我按捺不住内心的狂躁时,我会默默地在她赠给我的笔记本上,抒写着对她的爱慕和思念。
可是这一切不曾被她知道,只有我一个人明白。其实我很想告诉她,我一直就喜欢她,可是我不能,因为我害怕她拒绝。我们之间的关系会因此变得很尴尬,也许到最后连朋友都不是。她曾轻轻地告诉过我,她心目中的男朋友应该是什么样子的。我也由此明白我与她心目中的白马王子的差距很大,所以我不能向她表白我对她的感情。
我只能在每天傍晚独倚窗前,静静地看着她走出学校,然后一个人踏上那弯弯曲曲的山路上,一直目送着她走出我的视线。有时窗外的微风拂过我的脸庞,我会情不自禁地想风,一定也吹过她娟秀可爱的面容,让她感觉到我眩晕的心跳,我狂热的爱。
那时,我最喜欢听的歌,是刘德华的《来生缘》,痛苦痛悲痛心痛恨痛失去你,也许分开不容易,也许相亲相爱不可以,痛苦痛悲痛心痛恨痛失自己,情深缘浅不得意你我也知道去珍惜,只好等在来生里,再踏上彼此故事的开始。我发现这首歌淋漓尽致地诠释着我曾经悸动而又无奈的心灵,我也因此非常喜欢这几句歌词。
我时常在想如果真的有来生,我希望自己能长得英俊潇洒,拥有一双闪亮如星的大眼睛,至少我要能成为她所心仪的男孩。我也希望她依然长得那么温柔可爱,我们再度相逢在这个校园里,再度踏上彼此故事的开始。可是这一切是不可能的。我注定是一个与爱无缘的人。
现在,我们都已经毕业了,可是每天她的笑容还浮现在我的脑海里,挥之不去。我无法控制对她的思念,我经常时而痛苦时而快乐地回忆起我们曾经的点点滴滴。我这样做到底是为了什么,我却无从知道。
而如今,我连对她的一句承诺也没有,就如此傻傻地等待着。我感觉自己这样下去,真的是太傻了,什么都没有却空守着对她的感情,独自痛苦,我仿佛是一只受伤的小狗,隐藏在一个不为人知的阴暗的角落里,独自无声无息地舔着自己的伤口。
我知道这是一场不会有结果的感情,我也明白我和她之间是不可能的,却还要想着她。这也许是我的记忆长河中永远有她的沉淀,也许是我不愿意挣脱出来,不愿意回到残酷的现实中来。
总是用诺言去追求未来的是智者,而总是守着回忆过日子的是愚人。许多年后的某一天,我决定试着忘记她,不要再做愚人,一定要做一个智者。因为我已经明白,不是每一个人生都会有一个完美的结局,有时残缺又何尝不是一种美。我从此一直都在期盼着能有一段感情,让我尽快地忘记她,可是到今天,我也没有遇到爱情。
只想和你在一起
第一眼,江就喜欢上她了。女孩长得像个很乖的娃娃,不十分漂亮,总是温文柔顺的样子。新生晚会上众人都拥抢着吃东西,她落在后面,抱着书包,笑笑地却不知所措,让他心疼。是的,江对爱情最初的感觉,就是对一个人的心疼。
他对女孩子没有经验,每天见到她,还没打招呼就先红了脸,那女孩,后来他们昵称娃娃的女孩,也是很腼腆的,所以他们的招呼不是轻得几乎听不见,就是含糊草率,一擦肩就过去了。江想,再等等吧,等我攒点儿勇气,我就约她。可女孩没等,或者说其他人没等。大一开学不到两个月,一个外系的师兄就追到了她。有时她真像个娃娃,单纯到不晓得拒绝。
在球场边看足球,那师兄大大咧咧地跑过来嚷:“嗨,帮我拿会儿衣服!”她就乖乖地抱着那堆臭烘烘的衣服,站在那里一直等。球赛结束了,人走完了,那小子汗淋淋地走过来,笑嘻嘻地说:“呵,你还在啊!有男朋友吗?”她老实地摇摇头。“那我做你男朋友吧。”他随手就搂住她的肩,她想不出什么理由说不,只好这样跟他走了。
江难过了一阵,还是觉得喜欢她。他是那种慢悠悠的人,从不会有太激烈的举动,但他柔韧,是那种需要恒心和耐力的柔韧。最难过的时候,他也只是一个人跑到大操场上坐了半夜,抬头,满天的星星晶莹地围着他。他想,没关系,谁说她一定要嫁给那个人。
周五早上一二节通常是没课的,同学们喜欢迟迟起来,吃了早餐直接到体育馆上排球课。那次排球课娃娃晕倒了,因为没吃早餐血糖低。同屋的女生说:“师兄一早就拿来一大堆球衣让她洗,说是晚上等着穿,她哪里有空吃早餐?”他站在人群外面,看着大家围着她喂糖水,她的脸白得像纸,他觉得心又开始疼。
从那以后的每个周五早上,7点之前,江一定会买来早餐送到娃娃宿舍。这简单的举动,他坚持了4年,尽管后来娃娃和师兄分开,她不必赶早洗那些球衣,尽管后来周五早上的课程变了,不再有睡懒觉的美好时光,但他仍然坚持。想起那些他送早餐的日子,还是让人不禁莞尔。
那是一个羞涩男生对自己的挑战,他低着头,手里紧紧攥着食品袋,在女生宿舍门口傻站着,他得等到一个同班女生,求人家帮他带上去。那些女孩子们总是不放过他:“为什么给娃娃不给我?”“哈哈,你暗恋娃娃啊,小心师兄跟你决斗!”“要送就送值钱的,几个包子太寒碜了吧!”他只能笑,尽力把窘迫压下去,然而脸还是红得很。娃娃接受了那些早餐。那个时候,送上来的东西太多了,丝带扎着的金莎朱古力,大束大束的玫瑰花,还有大的小的毛茸茸的玩具。她不大懂得拒绝,和师兄的短暂恋情也没教会她选择。
大二的圣诞节,那个花店的小老板,抬来了999朵玫瑰,她们小小的宿舍沦陷在玫瑰的海洋中,在人们的惊叹和艳羡里,她只好任他拉住自己的手。也是那个圣诞节,也是那晚,江在游园会上正拼命地爬上竹竿夺取锦旗。那是个以捉弄人为乐事的晚会,要想拿头奖,就得有甘于被大众取乐的勇气。他学蛤蟆跳,被人画猪鼻子,水枪射得大衣一片湿。
我们知道他不是个能疯的人,他红着脸,以解高数题目的严谨和认真对待那些无聊的游戏,每一阵哄笑声,都在冲击他自尊的底线。是,他想拿头奖,因为那年的头奖奖品,是一个半人高的限量版皮卡丘玩具。他知道,娃娃最喜欢这个。
他筋疲力尽地抱着皮卡丘去找她,她已经和花店小老板出去了,满屋子都是玫瑰,红得让人想哭。他把皮卡丘端端正正地摆在她桌上,松了口气似的。同屋的女生不忍:“江,你这是何苦呢?”他什么也没说,转过身走了,衣服背后那片水渍还湿亮亮的。
那次他们去G城实习,全班过海到岛上玩,渡船半个小时一班,准时,不等人。回来的时候,江和同学们已经上了船,却不见娃娃她们,有人说她们在买珍珠粉,磨磨蹭蹭地挑,干脆让她们坐下一班船吧。本来这也没什么,可是船开了几丈远的时候,那几个女孩子慌慌张张地跑回来,站在岸上又叫又跳的。
江在船头,他看到娃娃,那副惶惶的神态,他的心里又那么一疼,也不多想,就跳了船。说老实话,他的动作一点儿也不潇洒利索,他水性极差,狼狈不堪地拍打上岸,整个一只湿淋淋的鸭子,女孩子们忍不住笑,笑罢又觉得眼眶有点热。娃娃知道他是为自己来的,但还是不禁多问了一句:“你回来干吗啊?”他浑身湿着,用手抹了把脸,清清楚楚地说:“想和你在一起。”这次,娃娃听到心里去了。
他们终于走到一起,周围人比他们还高兴,好像如愿以偿的是自己。只是,时间已经到了大四的第二学期。大家戏称这是“黄昏恋”,因为课就要上完了,行装已经收拾了一半,大学时代眼看就要结束了。班上是一种惶惶的气息,有人彻夜欢歌,有人买酒图醉,有人脚步匆匆,而他俩却安安静静的。黄昏的校道上,两个人提着饭盒牵着手一圈圈地散步。
自习课上,两个人把兜里的零钱摆了一桌,笑嘻嘻地算着够不够吃一份牛扒。他们好像是另一个世界的人,没有东西能干扰到他们的爱情,那大器晚成却又如日初升的爱情。不是没说过将来,娃娃和江,来自两个城市,这两个城市算不得很远,只是没有直达的火车,江算过,算上坐巴士转火车再坐巴士的所有时间,要十二三个小时。娃娃说:“咱们才刚刚开始,还没到定下一辈子那一步。”江心想,我这边早到那一步了。娃娃又说:“我想还是顺其自然,这样大家就不必太紧张。”江说:“好,我每个周末都去看你。”这话做起来并不容易。
第一年,江刚入公司,加班的任务特别多,总要忙到周六下午才有空。他常常是下了班就百米冲刺似的往汽车站跑,坐两个半小时的巴士,到省城火车站,挤七八个小时的火车,再转车,坐3个小时,到了娃娃的城市,已经是半夜了。他就在候车室的长椅上躺一躺,看看天亮了,才一口气跑到娃娃家。两个人大清早就可以在湖边牵着手散步,又欢喜又紧张,时间太快,话又太多,吃了中午饭江就得走,不然赶不上下午的那班火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