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特别赴约
画地为牢
每天上下午的第一节课,他总是雷打不动的最后一个进教室,当然上课老师们除外。有的时候,他满头大汗的冲进教室从身旁掠过的时候,我总想招呼一下他为什么来得这么迟。但细想一下,好像那也不是我应该干涉的。很多时候,他进班的时候身后都背着一把包得严严实实的吉他。他从背上取下放下在地上的那一系列动作告诉我他很珍视这把吉他。或许,他不说话的时候,有它陪着它说话的缘故吧。
我猜想,他用吉他配着清唱的歌声一定很温柔吧,能够引来三月纷飞的蝴蝶。只是我没有听过他弹奏过,更没有听他唱过歌,班上任何人都没有听过。他的眼睛时常朝我的这一方看来,准确的来说,是望向窗外。我喜欢偷偷地瞥见他深邃的眸子,那里藏着一个不被我了解的世界。我读出了丝丝孤寂,屡屡哀愁和淡淡的哀伤。
我不知道是什么造就了这么一双眼神,或许人们对未知的世界有着太多的好奇心才会招来这无尽的烦恼吧。
其实心里还是感激着他,给我的世界增添了一些别样的颜色。每天的复习和写文字之余,我多了一件小事:偷偷地揣测他的心。
陈怡群,呵呵,一个奇怪的名字,就像她的本人一样。
“好像有半个月了吧,打那次夺了她的书包之后,她好像一直躲着我了。不是把她弄气了吧,不可能啊!”自言自语,没有人回答我,我也不好意思问她要答案。
经常朝窗外望去,一个人静静地发呆。我这个位置可以看见对面教学楼的好多窗户。每个窗子都透出了无边压抑感,看到的一个个牢笼。仰头看看天空,无边的苍白,我看不到一丝的希望。偶尔可以看到几多白云飘**在这苍白的虚无里,让我想到了一个个流浪的孩子,没有家,没有方向。
她还在那里低头写着。今天的这套衣服好像没有看见她穿过。白色的衬衫外面套着一个紫色和白色相间的条纹针织外套,下身是一条普通的修长牛仔,说不尽的清爽。她都在写些什么呢,如果有机会一定要把她怀里的那个本子拿过来仔细看看。
想知道为什么她总是一个人静静地坐着,觉得她好像是把自己和周围隔开了。有时候,看到她停下笔轻轻敲打着自己的额头,我感觉一阵阵的心痛。
“丫头,写不出来,就先放下嘛。干嘛这样逼着自己。”这句话只在心里说过,只有自己听到过。
我把眼神从窗外收回来的时候,总会经过她的位置在她的身上多停留几秒。每天能够看到就在我面前坐着,就是一种莫大的幸福。记得有一天上午,我如往常一样跑进教室,从她位置上小跑过的时候,我的心一下子空了。虽然我没有看着她的方向,但是我明显可以察觉到那里少了点什么。坐在位子上,我紧盯着门,等待着她会在上课铃响之前进教室。铃响了,进来了一个人,是上课的老师。
那天上午,我凝望着空着的教室,心里乱七八糟地联想了一上午。她生病了,家里发生什么了回家了,心情不好撑不下去了或是昨晚熬夜睡着了?我把想象力发挥到了极致,想出来了很多可能的原因,然后再一个个的按照逻辑推理把边缘的排除。在我找到答案之前,下课的时间到了,一上午就这样过去了。
我要的答案只是给我心里的一味抚慰药吧。只要她没事,比什么都好。
生病了,微微发烧。我决定今天上午就在寝室躺一上午好了。我叫室友夸大我的病情,向老师请半天的假。
最近心里乱乱的,还是那个该死的周彦。我真的该静下来好好反思了。
之前,我一直在追逐着纯净的文字,我相信着文字有着无尽的感染力。我尝试过写些恐怖故事投到杂志社去,有的时候只是写一个在斜阳古渡口一个书生守望归人的场景。我的文字里没有曲折的情节波折,我努力营造一个动人的抒情氛围,或伤悲,或惆怅。
再翻开怀里这又快写完的本子,发现“周彦”这两个字出现的频率越来越高了。还有一个穿着格子衬衫的小人,长着一对猪耳朵。有的时候脸上挂着的是温暖的笑容。无可否认,他悄悄不觉地闯进了我的心里。
“向夜空探出右手,然后紧紧的握住,我眼睁睁看着星光从指尖点点地流走。我一丝都留不住。”这句是我认识他后写下来的,是我真实而强烈的感觉。他深邃的眸子里藏着一个未知的世界,我永远走不进去。他一直坐在我的斜后方,却感觉他一直在河对岸坐着。我只能看到他的身影,看不清他的脸。
他还欠我一个答案呢,有机会一定逮着他好好问个明白。上次被他夺了书包之前他说看出我喜欢写东西。
不知道现在坐在教室里的他是不是又在朝着窗外发呆?他朝我这边望向窗外的时候,他有没有多看我一会儿?
咦,不是说好要静下来反思反思的吗?怎么又想他了啊?
我摇摇脑袋,甩掉那些令人烦心的事儿,一定要做回那个万事不萦于心怡群。
改变往往发生在悄无声息之间。或许是人们太大意,给自己的注意力太少了。有的时候我不停地在追问自己,我到底怎么了,以前的自己不是谁也不会放在心里的吗?为什么会时时的想起她?当我意识到自己在想一个人的时候,早已经放纵思绪很长时间了。
我拨想琴弦,任吉他的声音充斥脑子,这样我可以不用想那些没有答案的问题了。拨到手指麻木不再感觉得到痛的为止。高一那年暑假,我出去打工了,两个月的时间换回来这把心爱的吉他。
我一直认为,世间充满了太多的不可控制性,很多事情都不是自己期望的。例如,现在的学业。所以,我对一切都木然,不去理会他们对我的影响,也不多放心思在那些不属于我的人和事上。这把吉他是我的,死命地抓着他,我害怕这唯一可控制的东西也离我而去。准确的来说,是它陪着我走过这乏味的日子。
生活,依旧平淡如水。至少我的学习环境是这样的。上课的时候依然习惯对着窗外发呆。
于我看来,在学校接受教育的过程就是在接受打磨的过程。教育如横冲直撞的流水,毕业的那天我们都被冲刷成了一块块圆润的鹅卵石。这些石头有着同样的尺寸大小、硬度和圆润度,还被贴上了统一的标签——中国教育部制造。老师最反感的是那些棱角鲜明的石头,仿佛能够划破他们坚韧的胄甲。他们的任务是磨平学生身上突出的性格,他们是中国教育部聘请的工人,在其眼下不能有异类出现。我反感这群人,总是尽量躲着他们。
晨读课上,班主任踱着步子游**在班级中间各小组,他的步伐轻盈而平稳,如同一块漂浮的游云,不知道是害怕惊扰了认真看书的我们,还是故意躲在暗中监视。无意间抬头刚好遇到了班主任直射过来的目光,我心里一紧,一种不好的预兆涌上心头。果然,他走到我跟前,用食指敲了敲我课桌后转身离开。我当然领会了他的意思,慢腾腾得把书放好,极不情愿地起身跟在他的后面向门走去。走过陈怡群身边,我发觉她正惊愕地看着我,我顿了一下,对着老师的背影轻轻地坏笑了一下,对着她闪烁的眼睛摇了摇头,之后目不斜视地走出教室。
听不到别人吵闹声音的时候,我就可以听到自己心底声音,所以我选择一个人的独处。很少和寝室其他姐妹们出去逛,或者讨论一些八卦的东西。虽然朋友少了点,但也落得一身轻松,我早已习惯了这样的生活。只是偶尔想到一些心事想找个人诉说的时候,会发现心里空空的。
今天发生了一些关于他的事,我的心到现在还未能平静下来。
晨读课间,班主任来到班上站了一会儿后径直往他的座位走去,之后把他叫出了教室。我只是傻傻的看着他的背影,在猜想他是不是犯了什么大错了?他回过头来的时候,我的脸红到了耳垂,烫烫的,还像一个偷窥者被当场揪住了犯罪的证据。
很特别的是,我并没有像往常一样红着脸低下了头。我只是注视着他投来的深邃的目光,当时想的是那里到底藏着什么样的世界,他真的不怕严厉的班主任吗?他微微的对着我摇了摇头,然后是一个轻微的坏笑,对着班主任的背影嘴角轻轻地上挑。
望着他走出教室的背影,我把语文课本摆到了一边,陷入了沉思。他是什么样的人,孤独?冷峻?淡定?为什么一直都是什么都不放在眼里更不放在心里的样子?
班主任和他没有走远,就在教室外的走廊上停了下来。我坐在靠窗的位置,从我的这角度刚好能够看到老师的背影和他的半个身子。他们对立着,先是班主任板着脸说了一通,他似乎没有太放在心上,头微微地扭偏对着对面的教学楼。有几个好奇心较大的好事者侧着身子望向窗外,可迎来班主任充满的怒气的眼神,个个都感动一阵后怕,纷纷把探出去的头缩了回来。
我微抬起头,撞见了他无意中望向这边的眼神,我红着脸满怀心事地将视线移开了。之后的事态发展出乎我的意料。我看到他对班主任顶撞了几句以后,甩下愣在一旁的班主任回来了教室。他从同学好奇的眼神中间穿过,一脸木然的样子,似乎什么也没有发生。应该说是什么也不在乎吧。
昨天上午,被班主任盯上了,被他拉出去谈心了。其实,我并没有把他的话放在心上。他无非是问我为什么那么多的代课老师对他反映班上的某某同学上课的时候老师发呆,不上进的样子,没有一点学习的样子。还说,老师也是在关心我。我听完感到一阵心恶。无非是我破坏了他拥有的权威,没有按照他的指导安排我前进的路线,所以就遭到了他们“悉心教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