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说的,汪亮领着他老婆过来敬酒了。汪亮指着我说,哟,袁方你跑到这儿了呀,我刚才到处找你呢,来!我给大伙介绍一下,这位是有名的作家,袁方,袁作家,小说写得顶级棒!说着跟我碰杯,一仰脖酒干了。搁酒杯那会儿,我看见酒桌周围那帮人望我的眼神跟刚才完全不一样了。那女孩指着我问,你是作家?写小说了?哇噻,这么厉害!
怎么?不像呀!汪亮笑着说,晓花,我跟你说他还出过好几本书呢,哪天让他送你几本!
好耶好耶,我最爱看小说了!晓花端起酒杯,袁作家,我敬你一杯,改天送本书哟!
我笑着点了点头,可以呀!那要看你怎么喝这酒了,呵呵!
嘻嘻,我就半杯吧,我是女孩子可不敢多喝呢,是吧,黄总!
那是你俩的事,我管不上!黄总皮笑肉不笑地瞅着晓花,那眼睛被笑容淹得只剩道缝了,他端杯跟隔壁那个台湾人碰了下,然后耳语着什么。
那好,我喝完这一杯,你得喝两杯?这可以了吧!
成交!
老实说,我就喜欢这类性格的女孩子,开朗并且有点知识,有时还给你耍耍小计谋。酒席走向尾声时,一些人还开始收拾东西准备回家。坐在对面那两个台湾人没等水果盘上来,就先走了。后来陆陆续续又了四个,最后一桌子就我跟晓花两个人了。看样子晓花对文学还挺痴迷的,她说看过王小波的《黄金时代》读过卡夫卡的《变形记》……
我念大学时还写过诗呢,在校报上发表过!
是嘛,看来你还是个才女呀!
那当然,可现在不写了,也不会写了,前段时间你上网没去,网上在传什么梨花体的诗,刚开始我还以为是说樊梨花呢,就是薛丁山那个老婆!
晓花这通话让忍俊不禁,我笑着说,哪是什么樊梨花啊,那是说赵丽华的诗呢!
后来我才晓得,那梨花体的诗跟樊梨花是风马牛不相及的事。晓花给我斟满酒,接着说,你们文坛上是不是经常弄这样的新闻,跟炒蚕豆似的,噼哩叭啦的听上去很热闹嗳!
是呀,也不常有!看来你对文坛关注不少嘛!
我也只是上上网而已,对了,袁作家你有博客没有,现在好多作家在新浪开博了,你应有吧?
你说呢?我呷口酒,笑着说,在新浪倒是有个博客!
改天我去看看,在新浪我也开了个,给你抄个地址吧,有时间你看看,记得要批评要留言哟!晓花不容我回答,就向服务员要来纸给我抄了个网址。
晓花,大名其实叫刘花。回到家就上了她的博客,博客名叫“雪月飞花”挺有意义的。博客下面留有QQ号码,我犹豫未决最后还是没加她的号。我认为男人有时稳重些比较容易占据他人,不管好印象还是坏印象,我想我跟晓花只不过在一桌子上碰过几次酒杯而已,除此之外,我还也找不出要加QQ与她聊天的理由。我想这辈子也不可以再见面了,除非汪亮再婚。
晚上,老婆跟我说,明天她有个大学同学到上海出差,要顺道到鹿城看她,问我明天有没有事,没事到火车站接下,省得人家走冤枉路。我问是男的还是女的。老婆朝我一翻眼,废话,当然是女的啦,你以为我念大学那阵子跟你一样——四处惹草啊。我说,我又不认识人家,要是跟电视那样举个牌子,上头写找XXX人呀,那多丢人呀!老婆拧了我一下,就你怕丢人,给我摆臭架子是不是,现在啥年代了,还举牌子呢,你想举我还没功夫给你做那玩意呢!给,她的照片,反面有她的手机号,我今天就把你的号告诉人家了,人家下火车会打你手机的,你呀,就在广场找个地歇着吧!
我看相片都发黄了。至少也有七八年了,相片中一个学生头的女孩子和老婆站在一棵樱花树下,笑得显出两个酒窝。我说,你同学怕跟相片不符了吧,这哪年照的?大学毕业时,我俩逛街时照的,变肯定会变的,但我想也变不到哪里去,至少可以让你认得出人影来。
我看不一定,你拿相片瞅瞅自已,哪块皮肤像你啊?我把相片伸到张晓雅跟前。
去!老婆打落相片,盯着我说,那还是你害的呀,这几年跟你我落到什么了,要吃的没吃的,要穿着没穿的,就连这房子还得让我给家里要钱贷款!瞧瞧你那副熊样!
老婆说着又要拧我,这辈子倒霉透了,跟了你这个穷光蛋,成天只知道写,写又没写个明堂来,出几本破书家里堆得到处都是,我看明天兰芝来了,你这脸么见人?
今天你是吃铳药了?算了算了,睡觉!最近跟晓雅没对上几句,就要拌架。这日子过得真他妈的窝囊!想想人生恐怕也不过如此,摁熄台灯两眼睁得老圆,满屋子找着什么,找什么呢?自已也不清楚,不一会儿老婆鼾声来,这娘们一落枕就入梦,难怪越长越肥!
第二天,我早早地赶到火车站。第一次充当接客任务,不可以迟到的,那可是老婆的贵宾呀,临出门前老婆千叮万嘱过了,客气点,别在我老同学跟前摆老资格,人家来头可比你大?直到现在,我还没弄明白这叫任兰芝到底是什么来头,居然比我还大,今天到是要见识见识的!想着我又掏出那张相片,圆脸,一粒痣在嘴角很守纪律居然一动也不动,双眼皮,个头跟老婆差不多,身材嘛看上去要比那时的老婆显得胖些?
有来路的女人,有意思!越这么想越想早点见到这个任兰芝。左等右等,直到一股潮流从出站口涌出来我那怦怦乱跳的心一下子跳到嗓子眼了,使劲抿嘴,好像只有那么干才能让自已变得更自然些。捏着相片正一一搜呢,手机却响了!
不想接嘛,还闹个不停。喂,哪位?我没好声气地喂了句,我是袁方!
我知道你是袁方,你在找我是吧,我都看见你了!
你是谁呀,我找你干嘛?
不是晓雅让你过来接我的么?我是任兰芝啊!
噢,你是任兰芝呀,你好!你在哪呢?
你往正前方看,看见没?
我看见一个三十几岁女的朝我挥手,脚跟前有个包装箱,看样子挺沉她在那儿歇着呢!看见我朝她看又把手机朝我晃了晃。看样子是我要找的人。任兰芝是咬着牙把那包装箱拎出站的,拎到我跟前她说她没力气了,把包装箱往地上一摞,说,给你们捎的一点特产,你拿吧!说着从挎包抽出一张纸巾擦汗。
你是怎么认识我的?我笑着问道,我们还是头次见面,你居然认出我了!
你不是拿着相片么!任兰芝指着我上衣口袋那张相片,没想到晓雅还保存着那张相片,给我看看吧,我那张搬家时给弄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