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他终于向我表白
暧昧短信
唐卡是我一个朋友的师妹,在山东读书的南方女孩。她能够千里迢迢地通过朋友辗转得到我的联系方式,并为了工作投奔北京的我,足可以看出唐卡在人际关系上的强大力量。
我记得她打电话给我的时候,声音甜美到好似跟我同胞所生的妹妹,而称呼我姐姐时的亲密无间,亦是成熟老道,就像她跟我根本就是情投意合的姐妹,打个电话,不过是为了通知我到时准点接站并安排好给她接风洗尘的一切事宜而已。但事实上,我对她的了解,仅限于朋友所给的一个手机号码,还有她的很卡哇伊的名字。而我在唐卡的人事资料库里,或许从她开始读大四的那一年,就已经详细地备了案。
但无论如何,出于朋友的面子,我还是很热情地答应在她来之前,将她在宿舍里住宿的问题搞定。唐卡听了立刻笑嘻嘻道,姐姐真好,我爱死姐姐了。这句话让我听着像是一块糖,甜腻腻地粘在了我的屁股上,想用刀子刮掉都得费上很大一番工夫。
我去接唐卡的那天,北京阳光灿烂,四处都是攒动的人群。唐卡在出站口看到我高高举着的牌子,随即像是见了亲人一样地奔跑过来,一边跑还一边夸张地高喊,安姐姐,我爱你!我看着她一身可爱打扮,便笑她,你这身装束到底是来旅游的还是来挤人才市场的?唐卡努嘴一拍大大的手提箱,说,家当都在这里面呢,我这次闯**京城,能否成功留下,全靠这里面的材料了。我开她玩笑,说,材料应该在肚子里才是,4年的学习,估计里面都是真才实货了吧。唐卡听了随即大笑,哈,姐姐真逗,现在找工作最重要的是人脉资源呢,肚子里有再多才学,没有引荐你的伯乐,就全是废草一堆,只有那个最关键的伯乐,才能将它们变成可以吸收的营养。
我在唐卡的这一通理论里,突然就有些神伤,为自己一心埋头苦读却被唐卡认为荒废了的大学时光。
2在我宿舍住下的第二天,唐卡就一身白领打扮,光鲜亮丽地去了人才市场。我有事忙,不能陪她去,但又怕她在北京人生地不熟,被人骗了,便找了一个北京通的小师弟与她同往。
我以为唐卡会将上百份简历全都散发出去,不想她却惜纸如金,只发了几份便拐了回来。我问她收获如何,她一声叹息:大学生贬值比人民币还快,别提那些牛气哄哄的用人单位了。但很快她的眼睛里又有了兴奋的光泽:不过今天你介绍给我的小师弟说,他有个亲戚在北京,恰好需要编辑方面的专业人才,说不定他推荐一下,可以让我去他亲戚的编辑部呢。我嘴上没说什么,但还是一下子惊讶唐卡自来熟的能耐,不过是一个上午的相识,便能够从师弟口中,聊出如此有价值的东西来。
几天后我有事给师弟打电话,聊起这次面试,他便感慨,自己这个研二的大男生,还不如小他三岁的唐卡显得成熟且精于人际。
师弟最终真的带着跟自己毫无关系的唐卡,去求见了自己的亲戚,据说当时见面有些搞笑。亲戚以为唐卡是师弟的女友,好生招待,并请他们吃饭,又说这件事应该有很大的希望。等到后来私下里问清了唐卡不过是师弟的一个普通朋友,而且这朋友的称呼也是加了引号的,便突然变了脸色,不复初时的热烈。聊到最后,直接客气地当面拒绝了唐卡,说,怕是希望渺茫,最好还是另做打算。这一条路子堵死了,唐卡并没有灰心。她很快从自己的人力资源网里,调出了一个与自己有点远房亲戚关系,而且又在一家公司出任人事部经理职位的表哥的资料。她拿着那份通联方式与人生简介详细备至的表格,兴奋异常,直接冲我喊,嘿,我傍定他了!
3对这样一个横空出世的表妹,唐卡的那个表哥,显然有点不适应。尤其是两个人真正论起来,根本就没有血缘关系。但用唐卡的话说,不愧是做经理的人,对于突如其来求上门的唐卡,并没有冷硬地拒绝,而是答应将她的材料拿到人事部,并鼎力推荐。
唐卡当然知道从说推荐到真正去做,还有一程的距离要走,在我建议她稍安勿躁,等等再做计划的时候,唐卡已经对这位据说属于钻石级单身男士的表哥发起了短信**。几乎是每天早晨和晚上,唐卡都会用她特有的南方妹子的口吻,给表哥发一条温柔的问候短信,要么说表哥别太累了,早点睡哦;要么说表哥记得吃早餐,营养专家唐卡小姐说不吃早餐的男士会起皱纹的哦;再或发嗲说表哥不要这么努力工作好不好,人家还想跟着表哥多蹭几十年饭呢。
唐卡嘻笑着给我念这些短信的时候,我便问她,你这到底是给情人哥哥发短信,还是给你未来的上司发啊,怎么听来如此暧昧呢?唐卡从**腾地跳下,说,嘿,我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哦,异性相吸的道理用在找寻工作上,同样有效呢,有时候女孩子在找工作时会处于劣势,可是如果先找对人,再找工作,就会事半功倍呢。
唐卡用这套异性相吸的理论,又先后联系了几个藕断丝连的亲戚朋友和师兄,并在这几个异性身上,按照机会大小分别用力。当我的许多师弟师妹为工作愁得第二天晨起能生出白发的时候,唐卡却每日在打扮和约会上下着苦功。我看她对镜贴花黄的娇媚,便笑她,假如真有其中一个答应给你找一份好的工作,但又要求你嫁给他时,你会不会真的愿意用一生换取这份留在北京的美好前程?唐卡歪头想了片刻,说,谁知道呢,现在我的心里是工作第一,爱情第二,如果工作爱情双丰收,那岂不是一举两得更好吗?万一我喜欢这份工作,却不喜欢这个人,那就先选定工作再说,反正以后工作中还会结识更好的人,到时候我爬得高了快了,他追不上,那自然会主动放弃的。
4唐卡的表哥终于还是被这位妩媚可爱的表妹给收买了去,竟是一星期和唐卡约会了三次。唐卡是个路盲,常常在去约会的路上,就迷了路,每一次都打电话问我那位读研的师弟怎么走,或者干脆用南方女孩子耍赖的小伎俩,让他去护送她约会,而后在快到的时候再让他一个人回去。我这位小师弟却是迷上了千娇百媚的唐卡,每次都甘愿当护花使者,还傻兮兮地在唐卡约会的时候等在外面。我听说后有些后悔将小师弟介绍给唐卡,知道这位北方的大男生肯定没有城府与心机,怕是最后在唐卡这里输得片甲不留。
可是当我劝说他收手的时候,他却很坦白地告诉我,他爱上了唐卡,而且愿意被她骗得精光,只要,他能够给得起她。我有些骇然,赶紧问唐卡,她是否拿了她那套异性相吸的理论,骗了小师弟,如果是,还是行行好,别让这个傻瓜上当了,反正她根本不可能喜欢这样什么都没有也什么都不能给她的男生。
唐卡的回答却出乎我意料,她说她也喜欢上了这个傻乎乎的小师弟,觉得他是她在北京遇到的最热情的男人,不需要她付出什么,便能够安心且毫无愧疚地享受他的关爱;不像那些被她“吸”来的男人,总是怀有这样那样的目的来帮助她,归根结底,是想索要一段感情,但也仅仅是一段,再长,他们自己也会觉得腻了。
我不再去阻挡唐卡与师弟的恋爱,只能寄期望于唐卡毕了业,留在了北京,找到一份好的工作,而且与师弟的爱情也水到渠成修成正果。但是我也知道,这仅仅是希望而已。
毕业很快地就来了。唐卡的工作也瓜熟蒂落,她的那位有能耐的表哥,果然用了心力,将唐卡留在了公司上班,但听说只是一个不起眼的职位,再高,她的表哥的能力承担不起。但唐卡却是高兴极了,很大方地请我去吃西餐,说,只要给她一个平台,她肯定会跳得更高。现在能够在这个公司里当一个小职员,那么明天她积累的人力资源,会助她向更好的方向发展。我为这个总是信心百倍的女孩子觉得欣悦,同时问她,那么你与我的小师弟的爱情呢?唐卡将一块牛肉放入口中,嚼了很久才道,喔,爱情就像这片牛肉干,现在吃着很可口,谁知道明天会不会变质呢。我所想要的,就是现在的这个滋味。
我看着这个从来都没有对化妆打扮疏懒过的女孩子,突然地有些忧伤,为她微笑的时候,眼角细细的皱纹,还有那层过于厚而遮掩了她的那抹纯真的粉黛。我想她先老的,是一抹纯真。
爱情裂纹一旦生成
一次在路上,看到一对年轻的情侣。起初见两人之间隔着一定的距离,男人用手霸道地在半空里比划着什么,有指挥女人尽管照办不必追问的蛮横,便以为两个人或许是上下属的关系,否则女人不会在男人面前这般无助和怯懦。但我无意中瞥见女人眼里的泪水,和试图打动男人的一抹柔情,便知道这是恋爱中的一对男女。
男人大约是起晚了,急着要去上班,女人则听上去要参加一场与工作有关的考试,但有些资料自己收集不到,便想要让男人帮忙去他所在的单位图书馆里收集。男人却一脸的不耐烦,说你自己去网上查就行了,这点破事还要来麻烦我!女人试图撒娇,说自己要是查不到怎么办?那你就帮我查好不好?男人手指着旁边的图书大厦,冲女人嚷,这里面什么东西查不到?你只要进去,就能办得到!
女人或许想要缓和关系,隔着几米的距离遥遥问他,我没有带钱包,想要吃饭,你给我点钱吧。男人这次站定了,回头指着女人的鼻子怒气冲冲地喊,我也没有带,你自己回去拿!女人这次终于不再指望什么,怔怔地看着男人冷漠地转身,而后迅速混入人群里去。我不知道那一刻女人究竟在想什么,但她心里的失落和孤单,却在脸上写得鲜明。
我并不指望这个女人会自己看到她与男人之间的爱情,已经出现的纹路清晰的裂痕,我想如果男人在这场争吵之后稍稍温柔一下,或许女人就立刻又原谅了他,但是她始终不能明白的是,爱情只是一只脆弱的瓷器,一旦有了裂纹,那么注入其中的爱情的清泉,便始终会沿着那裂痕渗透出来,所以总有那么一天,爱情的甘泉,流失殆尽,只留干涸的枯壳。
又想起有一次住宾馆,隔壁的一对陌生男女,一直在无休无止地彼此抱怨和争吵,大约是因为两个人金钱上的纠葛,总觉得自己付出得过多,对方付出得太少,也不知究竟将钱花在了何处。我猜测这是一对来旅行的情侣,不知怎么,就在旅行中出现了琐事的争吵。
我并不想分析他们感情中的对错,任何一种爱情,我们外人能够看到的,只是表象。就像脚与鞋子,合适与否,跟它的外形与价格,并没有多少的关系,有没有磨出伤痕来,只有穿鞋的人知道。但是很多时候,那个穿鞋子的人脸上的神色,却暴露了这一程行走中,因为彼此的摩擦而生出的苦楚。就像我听不清这一对男女的争吵,却从男人试图将女人的声音压下去的气势中,以及男人摔碎杯子的暴烈里,窥到了这份情感不会长久奏下去的音符。
世间的每一对男女,大约都会生出这样那样的矛盾,产生这样那样的隔阂。一般情况下,爱情并不会因此就枯萎凋零,假若处理得当,反而会成为旅程中的一场细雨,让彼此的心,感受到一抹清凉与湿润。
但很多时候,那爱中的男女,并不懂得怎样收敛争吵时那些小小的咄咄逼人的细节,他们一味地指责,抱怨,怒吼,喊叫,甚至是厮打。他们以为狂风暴雨之后,一切又都会恢复到常态,可是他们没有看到,风平浪静之时,被摧残在地的情感的枝叶与花瓣,再也回不到昔日的枝头。
他们只是抬头向前,在没有分道扬镳之前,只有闲庭信步的路人,于无意之中,窥去了这一程行走途中,无法弥补的裂纹。
我喜欢上了军训教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