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中的旧友有意无意提到你,据说你在那边如鱼得水,生活繁忙而充实,还交了女友。
有些无奈,而今,我竟要通过他人来了解你的情况……你可知道,我一直在思念?但是忘了吧,薛宁你永远灿烂耀眼,我永远卑微。那时没对你说,我无法拥有花的美丽,于是只能追求花的芬芳。为的,只是你,拥有美丽外表的你同时各方面优秀的你。而如今,时间与空间隔离我们,你与我也推离彼此,我彻底绝望。
于是,吃。
在我把自己吃成一个大胖子时,放寒假了。
我在亲友诧异的目光中泰然自若,脸已变形,我自甘堕落。拼命吃拼命睡拼命发呆,抱着小说看着动画笑得没心没肺。没人管我,因为我表情呆滞脾气反复。
好了,总算有一天家里没有零食了,我需要上街了。挪动我肥胖的身躯,我大脑一片茫然的与一个人擦身而过。几秒后我回过神来:薛宁!然而只是些微的迟疑,我继续往前走,只有错过。你必定没认出那个丑陋的大胖子便是我,因为,你没追上来。
或许你认出了,只是不屑与我相认。
我自嘲,薛宁,你做得好。
一个假期,你始终没再出现在我面前,我在家闭关,为练就更高层的大胖神功。
但是我走火入魔了,上吐下泻,折腾了好几天。
醒来后,彻悟,放弃就真要放下,何苦为别人苦了自己。
拖着瘦了许多的肥胖身子回了趟初中校园,上操场的木棉正开至荼蘼,下操场的却才羞答答两、三朵。一刹那,花的美丽与芬芳的谈话袭击了我的大脑。
开始准备考研,你在远方的身影逐渐湮没于无穷尽的资料中。
考完试回家,臃肿的我已是昨日,弃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而今日之日,我却仍烦忧。为着某些原因,为着这个春节开得如火如荼的木棉。
再次见你,你正陪母亲买菜,我亦挽了老妈瞎逛。
直面,两位母亲皆是自豪,皆笑容满面。独我与你,各自低头,唉,戚戚焉。这次,你已知我考研,面下更黯淡;我亦知你回到这边城市工作,前途不可量。
可是你为何如此笃定我必然考取?在QQ空间留了言:从此后,你飞得更高,留人仰望。
崩得紧紧的弦,“铮铮”的断了。
我不想解释,在我这里,自卑根深蒂固。我用傲然的成绩来掩盖,可是我不敢看你,一看,那傲然便分崩离析,只有自卑**裸。
你看,我们其实从小学便预示了未来。你说,小飞等我;我说,小宁快点。
是你在追赶我,是我在你前方。但是,事实上,是我在追赶你,是你在我前方。你用你男性的骄傲疏远我,让自尊敏感的我愈加自卑,你从来,都在前面。不知道么,愈自尊敏感,其实便是愈自卑,所以,我们其实都是自卑,同极相斥。需要什么来挑明这一切,只是,谁都没有这个勇气,对么?
此时,我坐在北去的列车上,窗外送行的人不多,我看不到想看的身影。而薛宁,我们的一切,自这个转折点开始,便会愈加不同。没有后继,只是,彼此错过。两条线的命运,大抵如此。一切熟悉景色飞快后退,我正北去。
幻灭
2009年的钟声敲响,春节联欢晚会放起了那首老歌《难忘今宵》。我挣扎着从柔软的沙发里站起来,踉踉跄跄地走进厨房,为自己冲了杯咖啡。窗外,雪花纷纷扬扬地飘落,美好而欢快。我打开窗户,让冷风吹进来。我犹如一朵洁白的雪花融化在黑夜的寂静里,我喜欢这种冰冷而快乐的感觉。
我的生父有着一张消瘦的瓜子脸,好看的丹凤眼,那双眼睛总是炯炯有神,闪烁着某种不被人知晓的光芒。我总是呆呆地注视着他的遗像,做着可能的遐想,比如说他的性格,他是否会抽烟,他的手指是否和我一样的细长······每当我向母亲问到有关他的事时,她就会歇斯底里的哭泣,吓得我不敢再问。我常常在深夜悄悄地拿起他的遗像,仔细地观察他的眼睛,希望从那闪烁着的光芒中找到答案。
烟火在空中幻灭,黑夜瞬间明亮起来又立即暗淡下去,让人捉摸不透它何时又会亮起来。我想起了某个男子对我说过的话,他说,你是一个无法抓住的女人。我突然觉得自己就像这绚烂的烟火,忽明忽暗,瞬间幻灭。我仰着脸看夜空,烟火在我的脸上留下一片光亮,我相信那是一张像花儿一样美丽的脸。
母亲曾说过我和她年轻时一样美丽。
她带着我改嫁,又一次改嫁,再一次改嫁。我们从一个城市转到另一个城市再转到另一个城市。我问她,我们什么时候能安定下来。她忧伤地说,当找到一个像你爸爸一样的人时。那时的我满脸的稚气和无知,但是我确定我的生父一定是一个很好的人,像那个为了我和高年级同学打架的张小泽一样。我现在已经记不清张小泽的脸,但每当想起这个名字时,内心深处的温情会一点一点地散开。如果我在那个城市再呆长一点时间,那么我记住他的脸。
在另一个陌生的学校,面对另一群陌生的人。我冷冷地说,我叫于攸。我习惯了这样的场合也讨厌这样的场合。我冷漠地把投来的目光拒之千里。我从不和任何人交谈,因为我知道要不了多久我会去另一个城市,他们只是我生命中的过客,或者说我只是他们生命中的过客。课间休息时,我不会呆在教室,吵闹声让我很反感,我的世界需要安静。不管在哪一所学校,我常去的地方是花园。我观察那些凋零的花和那些盛开的花有什么不同,我喜欢那些干枯的花瓣,我常把它们从地上捡起来,小心翼翼地夹在笔记本里,有时还会在花瓣上写字,我只写“鱼”字。我觉得我就像一条白色的小鱼,在无水的空间里不停地游来游去。
她把花瓣放在翻开的笔记本上,认真地把花瓣的每一个角落展开,用手压平,然后心满意足地合上笔记本。在抬起头的那一刻,她的目光正好与另一个目光相遇,她不经意地笑了笑。那个男孩犹豫了一下,朝她走过来,支支吾吾地说:“能给我看看吗?”他黝黑的脸涨得通红,一直红到了脖子根。她觉得很逗,忍不住笑了起来,但马上停止,轻描淡写地说:“可以。”
放学后,他跟在她后面走了很久,她停下来,很疑惑地问:“你有事吗?”他低着头,畏畏缩缩地把手里的笔记本递给她。她看了看笔记本,接了过来,问:“还有什么事?”他抬起眼皮看着她,她敏感地注意到他的眼睛,从他的眼睛里闪出的光芒和她生父眼里的光芒是一模一样的。
这一次,母亲没有再走的打算,她意外地安定下来。这个在时间的流逝中慢慢衰老的女人,已经变得不会流泪的女人,在某一天把她父亲的遗像埋进了土里。她在一旁呆望着自己的母亲,她的母亲回头对她微笑。在深夜,母亲熟睡后,她悄悄地去把父亲的遗像从土里挖了出来,藏在自己的小箱子里。她相信,是他使自己安定下来。她问那男孩:“你喜欢我吗?”男孩红着脸点了点头。她注视着他的眼睛,那光芒仍在闪烁。
离开那个男人后,母亲再没有过其他男人,我也再没有过继父。母亲说她喜欢这座城市,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莫名其妙的喜欢。我也喜欢这座城市。在这座城市里有一种淡紫色的花,很美很美。我认为生命的颜色应该是这种淡紫色,低调,素雅,忧伤而又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