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久违了爱情02
而白子惠却一整天没来上课。
我有一种预感:白子惠可能要退学了。
我用节省的钱以及部分生日礼物,再加上半箩筐好话,才从服装店换回一条红裙子。
白子惠最后一次来学校了。她把所有的书都送给了周围的同学。送给我的最多,其中有那本宋词。她只带走了那张画着我的画稿。
她走出校门的时候,我追了上去,硬把那条红裙子塞给了她。
那年下了一场罕见的大雨,洪水几乎淹死了我们那块平原上所有的庄稼。听人说,洪水之后,白子惠跟随着父母姐弟迁回了四川老家,是一个叫做蓬溪的地方。
后来,我离开镇中学到县城念高中了,而唐广宁留了校教地理。他是校长的儿子,成绩臭得很,地理教到现在也还不知尼罗河与亚马孙河谁更长。但和我关系不错,有一次他写信给我,说白子惠给我来信了,他拆看了,里面还有一张照片,是微笑着的白子惠穿着红裙子,美得很哩。他叫我有空去取。我立即请了假,找到唐广宁时,他却说不见了,还陪我找了整整一上午,结果啥也没找到。问他信中的内容,他支支吾吾说记不得了。
后来我怀疑是唐广宁把信和照片藏了起来,因为他也一直喜欢着白子惠呢。现在想一想,也许白子惠根本就没有寄来信和照片,只是唐广宁认认真真跟我开了个玩笑吧。
这些年来,每逢我生日的时候,我便会倚在门口,呆呆地出神,期盼明月的清辉里能走来穿着红裙子的白子惠。然而总没有,有的只是那枚蓝扣子在我的掌心泛着柔润动人的光泽。
我还在画画,一直画着同一幅画。画上白子惠穿着红裙子,微微地笑着。旁边还题有一首小诗:那粒蓝扣子从谁的心窝蹦出落在我的相思里从此孤寂穿红裙的女孩坐在蓬溪可还读着宋词。
最后的大学生活
五月的夏天,只有记忆是潮湿的。我们不是植物,不能在这块土地上生生不息。青春在窗外的风中飘逝了。玻璃做的风筝摔下来,发出最后短暂的呼救声。谁来救我们呢?水瓶躺在墙角,布满灰尘。快要走了,没人那样勤奋,跑到水房去订水。宁可渴着。床头那个明星帅哥的笑容已经苍白,像一朵枯萎的忘忧草。房间里还是那首令人心恼意乱的老歌,劣质的声音,快要唱不动的样子。
毕业论文上的字,像蚂蚁,各自爬回自己的家。我们或留下或离开,这座城市,我们呆了四年,尚未熟悉。
某某人上班了,某某人签合同了,某某人找到了一个肥的冒油的工作,某某人被“遣返”到偏远的家乡。一切以平静的语气诉说,一切都不能引发一点激动。大四的最后几个月是一潭死水。
一位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考上研究生的朋友诚恳地对我说:“没意思”她拿到那张梦寐以求的通知书后,静静地端着一盆衣服,冲洗去了。洗手间哗哗的流水,总有好心的舍友去关上。而时间是关不上的,虽然我们谁也不说。
蝉还没有鸣,我们的心已经开始鸣了,毕竟我们还年轻。
深夜,哗啦啦地响,打扫楼道的阿姨开始拖地了。楼上传来几声遥遥的咒骂,却像是上帝在说话。翻个身,又迷迷糊糊地睡去。把愤怒留给新生们,把倦怠留给自己。
窗外,一对情侣在吵架,旁边一对情侣拥抱在一起甜蜜地说着情话。
爱和被爱,似乎都没有发生过。自行车骑的太快了,蓦然回首,才发现停在没有方向的十字路口。
大家都庸懒的窝在**,不再去教室了,不再去听课,即使讲课的是妙语连珠的教授。也不去图书馆,尽管图书馆里有30万册藏书。躺在**是自由的,看不下去的时候,便随手把武侠和爱情扔到床下。
这是一座宽敞而狭小的校园。
校园是不能缩到鞋底带走的。被单已经洗得发白。老师的批评和表扬都忘记了,因为我们将生活放在彼处。
昆德拉说,聚会是为了告别。
毕业前夕的小饭馆里挤满了毕业生,大声嚷嚷着劝酒的,默默地一杯杯喝光的。酒是青春的象征,那些撕心裂肺的话,是刚刚喝醉的时候从心底流出来的,其实,也只有在这毕业前的醉酒中,大家才会显露一回真实的自己。
第一次喝醉酒。原来醉酒的滋味这么难受,睡又睡不着,站又站不稳,大脑是停止转动的风车。
老板娘说,每年五六月,都会出现这样的场景,她已习以为常。而对毕业生来说,这是最后的狂欢。
剩下的钱刚够点一盘花生米,那就来一盘花生米吧。
有人提议焚烧教科书,主要是考研的人,可没有多少人响应。更多的人把书搬到宿舍楼前,廉价卖出,一元一本,两元一本。其实他们不指望这些或者象新书一样的旧书或者翻的稀烂的书籍能卖得多少收入,他们更想体验学弟学妹那羡慕的、崇拜的目光,似乎毕业很幸福很伟大似的。
毕业生不再给家里写信。每次在电话里,懒洋洋地应付几句。这并不能说明他们不爱父亲和母亲了,他们只是找不到更好的表达方式。毕业生比新生更爱母亲。新生最爱的是女朋友或男朋友,而经历过酸甜苦辣的毕业生们明白,最可爱的还是母亲。
故乡的小屋和校园的宿舍,两张照片重叠在一起。
哪里才是真正的家?
哪里才有家的感觉?
一生何求,这是陈百强的歌。
一生何求,这是毕业生的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