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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我是你眼中的一颗泪钉(第7页)

她把鞋穿在脚上,从阳台走到厨房,从卧室走到客厅,“嗒嗒嗒”,脚步声仍然很响。她在响亮的声音中悄然落泪,她知道了,那是母亲留给她的最后的声音。

秋天的怀念

双腿瘫痪后,我的脾气变得暴怒无常。望着望着天上北归的雁阵,我会突然把面前的玻璃砸碎;听着听着李谷一甜美的歌声,我会猛地把手边的东西摔向四周的墙壁。母亲就悄悄地躲出去,在我看不见的地方偷偷地听着我的动静。当一切恢复沉寂,她又悄悄地进来,眼边红红的,看着我。“听说北海的花儿都开了,我推着你去走走。”她总是这么说。母亲喜欢花,可自从我的腿瘫痪后,她侍弄的那些花都死了。“不,我不去!”我狠命地捶打这两条可恨的腿,喊着:“我活着有什么劲!”母亲扑过来抓住我的手,忍住哭声说:“咱娘儿俩在一块儿,好好儿活,好好儿活……”可我却一直都不知道,她的病已经到了那步田地。后来妹妹告诉我,她常常肝疼得整宿整宿翻来覆去地睡不了觉。

她出去了。就再也没回来。

邻居们把她抬上车时,她还在大口大口地吐着鲜血。我没想到她已经病成那样。看着三轮车远去,也绝没有想到那竟是永远的诀别。

邻居的小伙子背着我去看她的时候,她正艰难地呼吸着,像她那一生艰难的生活。别人告诉我,她昏迷前的最后一句话是:“我那个有病的儿子和我那个还未成年的女儿……”又是秋天,妹妹推我去北海看了**。黄色的花淡雅、白色的花高洁、紫红色的花热烈而深沉,泼泼洒洒,秋风中正开得烂漫。我懂得母亲没有说完的话。妹妹也懂。我俩在一块儿,要好好儿活……

娘讨来的三袋米

这是一个真实的故事。这是个特困家庭。儿子刚上小学时,父亲去世了。娘儿俩相互搀扶着,用一堆黄土轻轻送走了父亲。

母亲没改嫁,含辛茹苦地拉扯着儿子。那时村里没通电,儿子每晚在油灯下书声朗朗、写写画画,母亲拿着针线,轻轻、细细地将母爱密密缝进儿子的衣衫。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当一张张奖状覆盖了两面斑驳陆离的土墙时,儿子也像春天的翠竹,噌噌地往上长。望着高出自己半头的儿子,母亲眼角的皱纹张满了笑意。

当满山的树木泛出秋意时,儿子考上了县重点一中。母亲却患上了严重的风湿病,干不了农活,有时连饭都吃不饱。那时的一中,学生每月都得带30斤米交给食堂。儿知道母亲拿不出,便说:“娘,我要退学,帮你干农活。”母亲摸着儿的头,疼爱地说:“你有这份心,娘打心眼儿里高兴,但书是非读不可。放心,娘生你,就有法子养你。你先到学校报名,我随后就送米去。”儿固执地说不,母亲说快去,儿还是说不,母亲挥起粗糙的巴掌,结实地甩在儿脸上,这是16岁的儿第一次挨打……

儿终于上学去了,望着他远去的背影,母亲在默默沉思。

没多久,县一中的大食堂迎来了姗姗来迟的母亲,她一瘸一拐地挪进门,气喘吁吁地从肩上卸下一袋米。负责掌秤登记的熊师傅打开袋口,抓起一把米看了看,眉头就锁紧了,说:“你们这些做家长的,总喜欢占点小便宜。你看看,这里有早稻、中稻、晚稻,还有细米,简直把我们食堂当杂米桶了。”这位母亲臊红了脸,连说对不起。熊师傅见状,没再说什么,收了。母亲又掏出一个小布包,说:“大师傅,这是5元钱,我儿子这个月的生活费,麻烦您转给他。”熊师傅接过去,摇了摇,里面的硬币丁丁当当。他开玩笑说:“怎么,你在街上卖茶叶蛋?”母亲的脸又红了,支吾着道个谢,一瘸一拐地走了。

第三个月初,母亲又来了,熊师傅一看米,勃然大怒,用几乎失去理智的语气,毛辣辣地呵斥:“哎,我说你这个做妈的,怎么顽固不化呀?咋还是杂色米呢?你呀,今天是怎么背来的,还是怎样背回去!”

母亲似乎早有预料,双膝一弯,跪在熊师傅面前,两行热泪顺着凹陷无神的眼眶涌出:“大师傅,我跟您实说了吧,这米是我讨……讨饭得来的啊!”熊师傅大吃一惊,眼睛瞪得溜圆,半晌说不出话。

母亲坐在地上,挽起裤腿,露出一双僵硬变形的腿,肿大成梭形……母亲抹了一把泪,说:“我得了晚期风湿病,连走路都困难,更甭说种田了。儿子懂事,要退学帮我,被我一巴掌打到了学校……”

她又向熊师傅解释,她一直瞒着乡亲,更怕儿知道伤了他的自尊心。每天天蒙蒙亮,她就揣着空米袋,拄着棍子悄悄到十多里外的村子去讨饭,然后挨到天黑后才偷偷摸进村。她将讨来的米聚在一起,月初送到学校……母亲絮絮叨叨地说着,熊师傅早已潸然泪下。他扶起母亲,说:“好妈妈啊,我马上去告诉校长,要学校给你家捐款。”母亲慌不迭地摇着手,说:“别、别,如果儿子知道娘讨饭供他上学,就毁了他的自尊心。影响他读书可不好。大师傅的好意我领了,求你为我保密,切记切记!”

母亲走了,一瘸一拐。

校长最终知道了这件事,不动声色,以特困生的名义减免了儿子三年的学费与生活费。三年后,儿子以627分的成绩考进了清华大学。欢送毕业生那天,县一中锣鼓喧天,校长特意将母亲的儿子请上主席台,此生纳闷:考了高分的同学有好几个,为什么单单请我上台呢?更令人奇怪的是,台上还堆着三只鼓囊囊的蛇皮袋。此时,熊师傅上台讲了母亲讨米供儿上学的故事,台下鸦雀无声。校长指着三只蛇皮袋,情绪激昂地说:“这就是故事中的母亲讨得的三袋米,这是世上用金钱买不到的粮食。下面有请这位伟大的母亲上台。”

儿子疑惑地往后看,只见熊师傅扶着母亲正一步一步往台上挪。我们不知儿子那一刻在想什么,相信给他的那份震动绝不亚于惊涛骇浪。于是,人间最温暖的一幕亲情上演了,母子俩对视着,母亲的目光暖暖的、柔柔的,一绺儿有些花白的头发散乱地搭在额前,儿子猛扑上前,搂住她,嚎啕大哭:“娘啊,我的娘啊……”

父亲一生对钱守得很紧,恨不得把一分钱掰成两半用,可一辈子下来,父亲没余下多少钱,反而把自己的身体累垮了,中年便躺在病榻上。母亲一生对钱看得很淡,时常穷大方。母亲常说,钱财是身外之物,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相反,她的生活常不缺钱用。

记忆中,父亲时常为一窝猪崽卖不上好价钱,捶胸顿足,几天吃不下饭。而母亲依然生活如初,反而劝父亲,货卖当时不吃亏。父亲不听母亲劝,把他的坏情绪波及到我们,吓得我们大气也不敢出。母亲每每见此,总当着父亲的面说,孩子们,该你们玩自己玩去,别被父亲吓得缩手缩脚。因此,年幼的我们,只要被贫穷折磨得无奈的父亲在场,我们总是小心翼翼端坐在家中的一隅,可只要父亲一离家去田地,母亲乐呵呵地归来,我们立马像换了个人,尽现孩子的天真。

父亲终年惧怕着他的贫穷,他尽一切力量去劳作,甚至自己生病也舍不得去医院看病就诊,一味地强忍着省着家中的每一分钱。可结果非他所料,在他还不足50岁的壮年身体,却动了3次大手术,疾病的疼痛使他备受煎熬。视钱如命的父亲见花花绿绿的钞票花在医院里,他更是痛心疾首。母亲面临家中灾难,从未垂头丧气,反而一天到晚穿行于田间与医院。她苦口婆心地劝父亲,钱花了可以再挣,身体累垮了一病不起,永远不会再来。有时,我们认为母亲在佯装着这种富有的心态。可经历13岁那年的家庭灾难后,目睹母亲的种种措施,才发觉母亲是天底下最富有的人。

13岁那年秋天,父亲因小病舍不得花钱看,一拖再拖,到了非切除脾才能保全生命的地步,直至他进手术房还问家人动手术要多少费用,而母亲含泪骂父亲一句:“难道钱比命还重要吗?”就在父亲手术成功后,母亲因误用农药,把13亩扬花结穗的稻子喷洒得颗粒无收。家中的祸事接踵而来,我们很懂事地守在母亲的身边,生怕她一时想不开,抱个农药瓶一饮而尽离我们而去(因为邻家大嫂不久前因生活所迫服毒自杀)。母亲见我们整天寸步不离她,一开始她未看出蹊跷,但她察明后,狠狠地把我们臭骂了一顿,说,妈不会被日子压垮,孩子们,爸爸虽病倒了,只要他还有一口气在,你们就有个爸爸可叫;家中一年稻子无收成,妈不怕!我们有双手可以拾别人家田中遗留下的稻穗……在母亲的号召下,我们全家人起早摸黑在别人家稻田里用扫帚扫起遗落的稻粒,结果,我们战胜了家中最困境的那段时光。

有了母亲对生活富有的**,以后的生活中,我们无论遇到什么困难,只要一想到母亲,就信心百倍,阳光灿烂。

如今母亲老了,父亲也老了,父亲依然视钱如命。即使躺在病榻上,接过我们孝敬他的钱,总是虔诚地握于胸前,絮絮叨叨地重复着,爸一辈子未用过这么多钱,没想到老了,还能手握着一把钱,可就是舍不得用……每次回去,我们总是习惯地把钱递到父亲手中,让他有一丝富足感,可他仍然坚守着他的贫穷,因为此时的父亲已病得不能移步去花我们所给的钱,他只好在满足手感之后,把钱如数交给母亲。而母亲依然平淡地数数花花绿绿的钞票,自言自语,一辈子不少钱用的人,就是一辈子拥有钱……

父亲的贫穷,是父亲一生的悲哀,不仅殃及他的身体,还影响着我们年幼的心灵;母亲的富有,是母亲一生的快乐,不仅使她健康长寿,还引领着我们向上生活的**。

演配角的父亲

我6岁以前的记忆里没有他。13岁以前的记忆里,他的形象完全模糊。

他一年365天中有300天都在外面跑,演戏或者找戏演。他偶尔回家一趟,除了递给妈妈一沓钱、吃一顿饭,然后就是躺倒在**呼呼大睡。我不记得他曾坐下来和妈妈好好说过话,也不记得自己曾坐在他膝上撒过一回娇,他对我的爱就是偶尔回家时带给我一个洋娃娃。而他买给我的娃娃有五个是一模一样的,因为他从来就记不得自己给女儿买过什么,也不知道女儿喜欢什么。我跟着妈妈长大,对他的感情稀薄如空气。

我13岁那年,妈妈去世了,匆匆赶回来的父亲涕泪交加,伏在床前叫着妈妈的小名,说自己对不起她,说如果有来生,他决不会再爱上电影。可是,妈妈葬礼结束后,他把我交给大姑抚养,仍然跑去演他的电影。

满怀对他的怨气,更多是受妈妈的影响,我不喜欢看电影。他所参演的电影,我硬是一部都不看,也从来不让别人知道自己的爸爸是谁。直到上了中学,我的一位同学偶然间知道了我的爸爸是何许人,当时就大笑起来,说你居然是他的女儿,一点儿都不像嘛。我问,怎么不像?同学老半天才吞吞吐吐地说:“你爸爸可是位搞笑天才,可你很少笑。”同学的话让我对他产生了一点儿好奇,我想,银幕上的他到底是什么样子呢?于是,我偷偷跑去看他拍电影。

我不知道正拍着的是什么电影,只见平时一脸严肃、身材不高的他,头发留得老长,嘴上有一绺小胡子,叼着烟,脸上满是痴笑,跟在一群人后面,跳来跳去,挤眉弄眼地说着台词,极为可笑又可鄙的样子。人家喊一声“冲”,他便跑在最前面,然后两群人打起来,他被打得倒在地上,被一双双脚踢着,他在地上滚来滚去,啊啊地叫着……躲在一旁的我再也忍不住,哇地一声哭了起来。演员们都停了下来,他也看到了我,站起身拍拍身上的土,哈哈地朝大家笑着:“是我女儿呀。”然后跑过来搂住我说:“这是演戏呀,假的,假的……”人家都笑了,觉得这个女孩儿傻得可爱,都来劝慰我,可是我的泪水还是止不住,很快打湿了他的衣襟。

不久,在拍一部枪战片时,他饰演抢匪甲,从飞驰的汽车上被摔下,断了两根肋骨。他回家休养,我们父女俩有了第一次长时间的相处。躺在**的他,兴高采烈地给我讲拍电影的趣事……他又把那些录像带放来看,说是让我为他找找不足。他演的全是喜剧,却每一部都让我泪流满面。他看着流泪的我笑着说:“难道我就这么失败?连自己的女儿都逗不笑。”

我忍了好久才说:“爸,别拍电影了。”他拍拍我的头:“不演电影,我拿什么供你读书?”他的一句话让我低下了头,他说:“不过我拍电影,不只是为了给你挣学费,实际上电影是我的生命,爸爸从骨子里离不开它。你要相信,爸爸不会一辈子当小角色的……”他又说,所有的大明星都是从小配角开始的,而且演员都知道:只有小角色,没有小演员。此时的他,全然不是电影里的模样,眼神是那般的坚毅,神情是那么的庄重,这才是我的爸爸啊,为什么电影上的他不是这样?

虽然仍然不喜欢他拍电影,但我开始记得给他打电话,叮嘱他注意休息,按时吃饭。他回来,我做最好的饭菜迎接他。

只是,他的电影梦真有实现的那一天吗?

记得有一次,他接到一个男三号的角色(所谓的“男三号”就是主要配角吧,可他一定要叫“男三号”),他兴奋地给我打了近半个小时的电话,似乎觉得美好的未来已经显现。我嘴里说着高兴的话,心里却并不兴奋。年岁渐长,我知道了些人世沧桑,与他在一起的一帮人,比他年轻的早就走到了他的前面,他追上他们的希望越来越渺茫。

随着电影的不景气,他又开始游走于一个个电视剧组,照样演着一个个小角色。他打电话回来说,电视剧虽然艺术性差多了,可钱比以前挣得多,这次挣了两万呢,你想买什么就买,爸爸这次挣了大钱了!他的欢喜与自豪让我有种说不出的心酸与心疼。我刚从杂志的八卦新闻里看到,那个剧的男主角报酬是一集12万……

他一直不知道,大学期间,我曾偷偷去看过他拍电视剧。除了认真地饰演自己的那个配角,他似乎还干着剧务的工作,买盒饭,收拾场地,帮着照看五六个小演员……谁有什么事叫他一声,他准马上赶到。他总是乐呵呵的。可在没人注意到的地方,他披着一件军大衣,靠在道具箱上疲倦地睡着了,手里还夹着没燃尽的香烟……

这些年来,我已认同了他的生活,我想对他说:爸,配角总是要有人演,让别人去当红花吧,你是最绿的那一片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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