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妙的生活,总是十分短暂,往往来不及珍藏和挽留。
那天正在上班,梁俊贤突然接到家里的电话,母亲的声音慌乱无助,卑怯地说有人因急事找他。
片刻的沉默过后,梁俊贤就听到了黛姣母亲阴冷而淡漠的语辞。
只一瞬间,他就抵抗全无。
梁俊贤,我不想听你解释什么,你在两天之内把黛姣给我送回来,不然有你好看。你看看你家里像个什么样子,你有什么资格把黛姣掳走……中年贵妇的骄横依然不改。
贫穷是梁俊贤的一道软肋,他瞬间就被点中了。
想像着父母的为难,梁俊贤觉得自己俨然成了十恶不赦的千古罪人。
黛姣的母亲通过关系查到了他们的通话记录,并且顺利地找到梁俊贤的家。看到村里低矮残破的瓦屋,以及俊贤老实巴交的父母,她更加认定了自己阻止黛姣的行为是多么正确。
在电话那端,父母并没有责怪俊贤什么,只是不住地叹气。孩子,我们惹不起啊,你还是寻个门当户对的姑娘吧……母亲无助的哭诉,把他的最后一丝坚强也彻底摧毁了。
原来爱情,并不简单。
梁俊贤兴冲冲地要带黛姣出去旅行,在出发前,他将行程通过手机短信向黛姣的母亲和盘托出。
刚一下飞机,黛姣就看到了早已等候在出口处的母亲和肥胖的商人。回头瞥见爱人满脸的慌乱,她什么都明白了。
只一瞬间,她的泪水就夺眶而出。随后,她转过身拭干眼泪,朝母亲招招手,头也不回地走了过去。
我会来找你的。梁俊贤的最后告白显得那样苍白无力,连“请原谅我”这句话也只有自己才听得见。
如果有个地缝,他恨不得立马钻进去。或是有辆车,惨烈地将自己撞飞于马路边。他也实在是别无选择,父母太辛苦了。
爱情总是这样两难,一面光鲜,一面黯淡。像道诡谲的选择题,我们总是期待多选,可直到最后才会被告之——答案永远只有一个。而且这个答案,不知是被你握在了手中,或是丢在了半途?
一个人孤独地捱过24岁,黛姣再也经受不住母亲和肥胖商人的“软硬兼施”,在那个已经开始寒冷的秋日,违心地披上了嫁衣。生活真的是一个圈,不管你怎么用力旋转,最终还是要回到起点。黛姣终究要做肥胖商人的妻子,那些在心灵深处为梁俊贤预留的空间,只能被时间和尘埃掩盖。
黛姣不再出去工作,辞职做了全职太太,她的生活平静如水,再也不会风升水起、波涛汹涌。
爱情早已过季,心情也会逐渐变得苍老起来。
梁俊贤还是兑现了自己的诺言,34岁那年,他事业有成,依旧单身。黛姣是他心中永远的牵挂,那些清晰的往事,折磨和激励了他近十个春秋。
再次见到黛姣,她已经是一个4岁孩子的妈妈了。
他们在“星巴克”里相对而坐,没有惊讶也没有欢笑,只有一丝伤感萦绕身边。
他们静静地凝视,这错过的十载光阴,到底跑到哪里去了?在日渐显现的皱纹里,是否蛰伏了爱情的痕迹?
他祝她幸福,听说她4岁的儿子乖巧伶俐。
她要他幸福,劝他赶紧找个照顾自己的人。
仿佛约好了一样,那些流年里的往事,谁都没有提起。
梁俊贤再次回到南国,看到她平静的幸福,自己这么多年的牵挂和愧疚已然释怀。
本是最美好的爱情,只可惜未在最适合的季节里绽放。一段爱情,最终成了两个人的痛。
黛姣回到家偷偷地哭了一夜,自己孤寂地抗争到了24岁,但女人的青春太短促了,爱情经受不住如此的苍老。
有一个秘密,她没有告诉他——自己的儿子也叫“俊贤”
未粉刷完的墙壁
一套两居室的房子已付了首期。那小区有些偏,得坐了地铁,然后搭乘一块钱的公交车坐个三站就可以到了。在这个物质日益膨胀的南方大城市,一块钱的公交已是很稀少了,它如同不甘吃干饭的老人样,拖着疲惫不堪、气喘息息的身躯坚守着。然而它的坚守是吃理不讨好的,每次坐上这趟车的郭小群,都会听到很多抱怨。这次坐在敞开窗户边上的郭小群,也毫不例外地听着嘈杂的抱怨声:这个破车,还不换?热死了人!这么个大城市还弄这样个破车?是在车上还是在蒸笼里啊?税收都弄那去了?都被当官的给吞了?······行走着的车,还是有风的,尽管风很燥热,风吹着郭小群,郭小群感觉还是挺惬意的。郭小群的脚下放着两瓶白色涂料,他要用它们粉刷下他和未婚妻伊丽川新买的房子。首期的钱都是由伊丽川一个人张罗的,他一分积蓄都没,房子装修的事也只能缓缓了,再说他现在连个工作都没着落。他们在登记房产时,郭小群坐在办公大厅的椅子上,一切都由伊丽川操办。伊丽川办完后,把房产证递给郭小群,上面写的是郭小群的名字。郭小群问,怎么用了我的名字。伊丽川挽着郭小群的手臂,把嘴凑在郭小群的耳根温柔地说,你的不就是我的吗?郭小群甜蜜地笑了,然而那股甜蜜里却裹夹着一股忧伤。公交车到了郭小群要到的站,他提起那两桶白色涂料,走下公交车。太阳很大,玻璃幕墙上折射着耀眼的光芒,街上的行人很少,都行色冲冲,要么打着太阳伞,要么戴着太阳帽。郭小群没走几步,汗水就湿透了衬衣,他想到伊丽川还在家里,家里还没装上空调,肯定热极了,他就走到小卖部边,买了两瓶冰镇了的“椰树”牌椰汁奶,伊丽川最喜欢喝的就是这个。
这居民楼是一梯三户的格局,他们家的房子是最高楼的其中一套。一手提着一瓶涂料的郭小群从电梯里走了出来,汗水顺着脸颊滴落。躁人的声音充斥着整个楼道,邻居家都在装修,切割机切割声、钻孔机钻孔声、工人们的说话声,这些混杂在一起,那声音让人听了,感觉就如有东西在心眼眼里挠。郭小群走出电梯口没几步,忽然想起,忘了买刷涂料的刷子,他犹豫不决,如果把手里的东西搁进屋里,他怕伊丽川会责怪他连这么点小事都做不好,尽管至今伊丽川从未责怪过他什么;如果提着手里的东西再去外面买,不只很累,冰的椰汁奶也就热了。他思考了片刻,就走向自家门口,他想把涂料先放在自家门口,然后出去买刷子,买完刷子后,换一瓶或是再买一瓶刚从冰箱里拿出的椰汁奶给伊丽川。然而当他走到自家门口时,他家的门敞开着,躺在沙滩椅上的伊丽川见一影子闪过了下门口然后又迅速缩了回去,她就问,谁啊!郭小群局促不安,跟做了贼似的,不知如何是好,计划全都打乱了。伊丽川再问,谁啊!郭小群只能边从门边走进了屋里边说,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