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ommy父母双亡,他由叔叔婶婶抚养长大。他叔叔是个的士司机,婶婶承包了一家幼儿园的食堂,原本抚养家里两个孩子是绰绰有余的,可是加上他之后,就有些吃力了。Tommy生长的速度太快了,初中的时候就长到175厘米,所以比他大3岁的堂哥还得捡他的衣服。
Tommy一身傲骨,虽然叔叔婶婶待他不错,他却总有寄人篱下的压抑。所以,他一直非常自觉,学习成绩永远保持优秀,家里的事总是抢着做。高中那年,他找到份夜间工作,拿着高压水龙头和清洗剂为人洗车,凌晨出动,天亮时收工,收入居然颇丰。因为有这个便利条件,他把叔叔的车打理得光可鉴人,也会把劳动所得一大部分都交到婶婶手里,说:“您自己去买些衣服吧,我又不会挑。”所以,叔叔一家是极疼他的。
不想离开Tommy
我大二那年,Tommy大四,在他快离校的那段日子里,他第一次带我到他叔叔家。他叔叔婶婶都不在家,我只见到他的堂哥理想,非常瘦,眉宇间有股阴郁之气,四下打量我的眼神让我极不舒服。理想跟我打了个招呼之后就出去了,我到处看着,发现他们家的环境比我想像中还要差,墙上到处都是黑油油的,好像是被油烟熏的,墙上刷的绿油漆已经斑驳,一块一块向下剥落,厅里的灯还是个大大的灯泡,开了灯屋子里也是暗暗的,卫生间的水龙头故意没关紧,水滴嗒滴嗒地流到一个塑料桶里,墙角有个古老的木盆,想到Tommy以前也会用这个黑漆漆的大木盆洗澡,我的心就一阵阵的疼。Tommy的房间实际上是一个封住的阳台,很小但起码是个独立的空间。我用手抚着他的床单,就像轻抚他的脸一样,感觉温暖而干燥的。
理想突然回来了,手里拎了一大串葡萄,他也在床沿上坐下了,不停地让我吃葡萄。我们就这样三个人坐在床沿上,Tommy坐中间,理想隔着他不停地跟我说话,我不记得他说了些什么,也没兴趣听,但我走的时候,理想说的那句“你一定要经常来”我是听进去了,我当然愿意,这是Tommy的家。
后来,我就常去了,Tommy的叔叔婶婶非常喜欢我,他们文化程度都不高,但待人却真诚热心,我也喜欢他们。慢慢地,我看到了理想眼中的热情,开始害怕……
我家境优越,总想帮Tommy做点什么,而且因为理想炽热的眼神,我也不想再经常去他家了,所以我瞒着Tommy在学校附近帮他租了间房,这样他就可以搬出来住了。我想他会高兴的,他为了方便照顾我,连找工作都要选地点离学校近的,帮他租间房不是更方便吗?事实上,Tommy非常生气,他说,“你什么时候变得会拿主意了?我最讨厌喜欢自作主张的女人!”我只得亏掉订金,把房子给退了。
还是天天去找他,但他却不常在家了,他说他工作忙,所以我遇到的永远是理想那张笑意盈盈的脸。日子久了,也就不忍心了,伸手还不打笑脸人呢!何况接触久了,我发现理想也并不那么讨厌,他内心善良。
发现Tommy开始有意撮合我和理想时,我愤怒了,质问他:“你凭什么?有什么资格这么做?”他说他没有,是我多心,我一拳头打到枕头上。我不再常去Tommy的家,但理想开始常来学校找我,我给他冷脸,冲他发火,他永远不会生气。我在这种不冷不热的相处中熬了两年,终于毕业了。父母的意思是让我去上海,但我离不开Tommy,即使他常常对我避而不见,我也要和他离得更近一些。
他选择欠我一生
工作后,Tommy和我的关系亲近了些,我会找他谈谈工作上的事,他总是会冷静地帮我分析,我经常头痛感冒,Tommy就经常会送药和零食到我单位。我想,这样就够了,何必管他肯不肯给我承诺呢!
Tommy也经常到我家里来,父母经常暗地里问我:“你们到底是不是在谈恋爱?”我总是大声说:“不是!不是!”心里却是酸酸的。“那你是不是该找个男朋友了?”父母马上会接着问我,我永远保持沉默。这些年来,理想从未放弃过对我的追求,他知道一个高中文凭配不上我,就去自修了本科,拿到本科学历之后又准备考研,我明白他的苦心,但我内心深处最柔软的地方永远是留给Tommy的,我想理想心如明镜。
不管Tommy承不承认,我已经把他当作我最亲密的爱人,除他之外,就算被其他男人不小心碰到我的肌肤,我都会觉得脏。
Tommy工作之后,人就变得圆滑了不少,我经常看到他神态自若地周旋在一大群人之间,声音宏亮,样子豪爽。我感觉那不是真正的他,只有我们两个人独处时,他才会卸下所有的面具,对我说出他的心里话,他说,他很累,但他一定要快点做出成绩来,让叔叔婶婶放心,甚至为他骄傲。我知道,他想多挣些钱,为他们买一套明亮宽敞的房子,让他们下半辈子无忧无虑地生活。Tommy说过,他不是个喜欢欠债的人,而他如果做不到让他们生活得好,就感觉自己是个欠债不还的无赖。我心痛,我多么愿意为他还清这笔“债”啊,但我不能这么做,他是一个那么骄傲的人。
Tommy后来有过几次恋爱,但都不长久,而我对这些恋情几乎是视而不见的,我固执地陪在他身边,我想他是懂我的心意的,我们在一起那么久了,他应该知道我愿意等他,哪怕是一辈子。
在他告诉我准备和认识三个月的新女友结婚时,我泪流满面,我问他:“你为什么这么对我?”他也哭了,他说:“相爱并不代表就要结婚,结婚的前提也并不见得是相爱。我会一辈子好好爱你的,但我不能跟你结婚。理想爱你,我不能跟他抢……你是个需要人照顾的女孩,可我身上的担子太重……”这是Tommy第一次这么直接、这么彻底地向我示爱,同时却向我宣判了死刑,他不会和我结婚。
婚礼结束后,我一个人静静地呆在家里,身边散落着所有我和他的记忆,而此刻他正在享受着结婚的甜蜜,我大口地喝着红酒,希望今晚醉后,明天不会再有他。
狠漂亮
天凉心也凉,街心花园拉二胡的人却依旧在这儿,依旧有人在聆听,这儿是他的领地。望着他迷着眼的样子,想,命运怕比,我的心态平衡了。
我来到孙棒槌家,这儿是我的避风港。
他准备酒和菜,但我的手机响了,一看是陌生号码我就压了,刚压了对方又打过来,孙棒槌说:“订饮水机的吧?”我说拿酒来吧,什么饮水机。孙棒槌瞪我一眼:“那就走啊,别错过缘分!”
我在孙棒槌家吃过饭出来,天已经黑了,手机又响起来,还是刚才的号码,我犹豫了一下接听。
对方果然是女的,声音好像很年轻,她问你怎么不接电话呢?我说没听见。她说:“既然征婚就胆大点儿,男儿无侠骨,女子不风流!”风流?我难道就没有侠骨吗?今天可遇上茬儿了!我说你在哪儿?她说我在你身边。这种对话很浪漫。我问她多大年纪?她咯咯笑:“我肯定是大姐了,见个面吧!”这咄咄逼人的气势让我想见面,我已经二十年没打架了,今天和一个女人斗一回吧。
一见面我傻了,一个简直可以说是卡通画似的白雪公主!一点不夸张,她很漂亮,三十来岁,比麦妮儿还妖精。也使我想起那个键盘手。我已经没有勇气和她挑衅,什么男儿侠骨,我感觉我真是像雪薇说的缺钙了。但我镇定的问:“你没看我广告上的年龄?”她说看了,但是我想领略一个成熟的中年男人的气度,所以才想见一见。我又问感觉呢?她笑:“认你个大哥吧。”我说那好吧,回见!“这么急呀?不认妹妹也没关系,既来之则安之。”她朝一个茶吧撇了下嘴,“我请你喝个认哥茶。”认哥茶?也好,好解酒,我说了声认!第一次大胆的拍了异性肩膀一把——是她的气度感染了我。
茶吧里有歌声,是邓丽君的:“在哪里,在哪里见过你?你的笑容是这样熟悉,我一时想不起……”
在茶吧里,她变了,就像琼瑶“在水一方”中那样的女性可可伊人。她问我为什么不喜欢她?我说我没说不喜欢啊,她说:“可是我能看出来。”
最后她偎着我的肩膀提出来一个小小的要求:寄宿在我家两个月。原来是这样啊,两天还差不多。我说“这样不好吧?”她说那就借妹妹五百块钱吧。我心想:哼,要是真正谈恋爱我可能没勇气,但要敲诈我你还差点儿!我说,“五百?先说今天的茶钱谁付吧?”她歪过了头去,靠在椅子后背上:“今天我白认了个哥”。她的羞涩和无奈让我心软,但我突然发现她腰里别着一把匕首,明晃晃的,是我眼花吗?为了证实这一点,我说:“哎,你的钥匙别丢了,都快掉了。”
她突然一伸手把匕首抽出来:“防身用的!”说着在我眼前晃了一下又装了回去:“昨天有个小王八蛋想非礼,让我划了他一刀,所以我不能回家,我会被逮住的。”我又吃了一惊,我说自卫是正当的,我能帮你什么忙吗?我好像已经是她哥哥了。她说帮不上忙,他可能……我又问她是怎么划了他,划到什么地方?
她忽然狠狠的说了一句:“我还不知道正当防卫吗?他是我男朋友,已经残了!”她忽然吹了一声口哨:“结帐啊!”
货到付款
中年人确实不能再搞恶作剧,那都是气的。
杨金梅就比较严肃,但她爱穿传统的中式衣服却使用很时尚的手机,还下载了悦铃:“你是谁?你找谁?你不说,是情人!”这是个传统与现代相结合的“产物”,但她还是个很现实的女人,清晨她打电话说想先见见面,又说她是刚刚接触征婚人士;但我不愿很快又见面,是心灰意赖所至,可人家怎么知道你心灰意赖呢?饱汉子不知道饿汉子饥!
我想了下说:“咱们一起吃早点吧,烧卖。”我告诉了她餐馆地点,就这样见了面。
她一见我,说:“真不好意思,头一回见面就让你请我吃饭。”我打量她,一个身材细溜面容很和蔼的女人,至于她这句话,我觉得是假客套,这叫请你吃饭?等熟悉了以后满汉全席你也不会客气的。果然她又说:“东影南路有一家新开的大酒店,装潢的很豪华。”我说:“哪天咱们去尝尝!”
这男女交往怎么除了吃就是吃,能再想出个高招来吗,少,探讨个爱好、逛逛书店什么的,但那会显得你是在回避花销,所以我也走不出这圈子。吃着烧卖,餐桌面老是在晃悠,她用脚去踢那桌腿,我说它困了,有点打瞌睡。她咯咯儿笑:“你挺有意思的。”有意思?我已经不是十八九岁张皇虚诈的年纪,更不会玩幽默玩深沉,我觉得什么都没意思;但她的温柔热情使我好像要走出沙漠看到绿洲,因为她很自然的挽着我的胳膊走出了餐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