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复见她起身,刚准备问她怎么样可以找到她,话到嘴边,甫又收口。见丁颜一袭紫色长裘,背影渐行渐远,转了个弯儿,消失在了夜色深处的长廊拐角。
眼见着丁颜悄然而来,却又戛然离开,心中一阵失落。“相逢的人会再相逢”耳边回绕着她刚才说的这句话,轻声念着,细细回味,觉得似乎有理,转念再想,似又未必尽然。
周复见状,不禁向老者多看一眼,正逢老人目光向自己迎面射来。目光交个正着,两人却均无闪避。周复见老人面色凝重,神态颇具威严,目光对上自己,微微一怔,稍一停顿立马便有审视之意。周复不由一阵不舒服,收回目光,径自向前,不再理会这些人。
忽听得身后几人低语了一会儿,老人轻声招呼自己:“小兄弟,等一下,请借一步说话。”
周复心中一凛,虽听语声并无恶意,却无意搭理,微微转身。见老人示意身边人离开,复又指向门楼左侧,引着自己走回院子。
见余人渐已走远,周复沉声道:“现在没有人了,有话请讲。我还有事。”
老人见周复并未跟来,微微一愣,纵目四顾,复又停顿一会儿,确认四周没人,他又缓缓走回,在周复身前停下。见周复冷冷望着自己,一阵风来,身子微微一晃,颤声道:“孩子,你真不认识我了么?”见老人竟说普什图语,周复大惊。反复上下打量老人,周身黑衣,眉眼间沧桑满面,面色凝重而苍老。再细一看,眸色微蓝,深目卷须,虽有一些异域风尘,却依然不敢确信他来自哪里。
老人微微一笑:“老了,老了,连当年可爱的小艾玛尔也不认识我了!”见周复神色渐渐平定,感触道:“我到中国已经十年了,当年我离开萨努山时,你还哭着问叔叔什么时候回来……”
“穆罕叔叔!”往事倏忽而至,儿时记忆涌上心头,周复透过老人沧桑的面孔试图找寻穆罕?萨德尔当年英挺的模样,回首前尘旧忆,顿感如梦如烟,望着老人微微笑着看着自己,心头一漾,似乎又听见丁颜“相逢的人会再相逢”的轻语在耳边萦绕低回。
萨德尔见周复认出了自己,很是高兴,身子微微前倾,仔细瞧着眼前的孩子:“真没想到,你已经长这么大了,夫人在天之灵如果看到我们的小艾玛尔也已经长得这样高了,一定很高兴的……“
萨德尔说到动情处,望了望眼前的周复,情绪颇为激动,“你自小就较之尊父更像你母亲,长大后眉眼之间更是酷似夫人年轻时的模样,虽时隔多年没见,方才一照面我还是一眼认出了你来!”
见萨德尔提及母亲,周复鼻子一酸,几欲掉下泪来,低声道:“穆罕叔叔,你也知道我母亲已经……”语声哽咽,再难言语。
萨德尔微微叹息,不胜感伤:“年初的事情我都听说了。“遥望西方,黯然道”萨德尔的身子虽然离开了真主的庇佑,但我的心永远都系念在我们远隔万里的萨努比河,我们的萨努山,还有我们的杜拉尼族人……“垂首默然,半晌沉吟道:“真没想到,吉尔扎伊人会如此不顾情面,下如此狠手。”说罢,叹了口气,不再言语。
述说往事,总会感慨良多。萨德尔慈声道:“孩子,你就留在叔叔身边吧,我会替夫人和纳伊姆头领好好照顾你的。”
周复方欲张口,转念间,微微点头,应了一声。只见萨德尔引着自己顺着来路,重又走回院内。刚才与萨德尔同行先走的那几名黑衣男子立于长廊前侧,见萨德尔渐渐走近,快步迎了上来。
萨德尔转身对周复低声道:“叔叔先派人安排你去歇息,今晚饭店有些事情,你到了房间不要乱走。叔叔将事情处理完,再和你细述。”见来人走近,萨德尔又关照了几句,交待手下将周复引入饭店西侧的住宿区
最美的爱情
从二人言语中,周复听得“怀圣楼”果然就是穆罕?萨德尔所建。难怪建筑风格依然大部保留浓重的阿富汗特色,原是去国怀乡之故。当下与萨德尔挥手拥别,跟着来人走向住宿的地方。
离开饭店大厅,走过长长的回廊,向西转了几个弯,眼前豁然开朗,一段矮矮的浅绿色仿古式围墙将威严的怀圣楼延伸至西去的宾宿区。
穿过圆扇形小门,迎面花木扶疏,夹道两侧。缓步前行,轻闻脚下潺潺流水,周身衣诀拂柳穿花,置身于此幽径小园,淡淡月华之下,顿觉夜色如水。
前面引路黑衣男子见周复渐行渐止,转身微笑道:“小兄弟,这小花园虽不大,可是我们老板花了重金专门请的江南名家所设计,即便在整个北京城,也属少见。”
周复应了一声,微微一怔,怅望南天,喃喃道:“江南的风景都像这样美么……”
黑衣男子呵呵一笑:“南边山多水多,应该很美的,你有机会去了自然就看见了。”
周复点了点头:“那说得是。”紧走几步,跟上黑衣男子,只见他约摸三十来岁,寻常汉人模样,见自己跟了上来并未回头,自顾前行。“这位大哥,这么晚有劳你带路,真是麻烦你了……”男子爽朗一笑:“没事没事。不过说真的,跟了老板这么久,除了今晚见到你,还真是第一次听他谈到有亲戚在北京。”再多问几句,黑衣男子便支支吾吾,讳莫如深。见他语调虽然客气,答辞却是不着边际,周复估摸着他可能并非萨德尔心腹,抑或是穆罕叔叔对待手下管束森严是故下属不敢多言。
周复静默不语,顺着暗红色雕栏扶道两侧,在沿路的微光映照下,目送着夹道沿途的满庭芬芳,穿过小桥流水般诗意盈盈的浅浅园林,走进枫吟阁。周复见惯了一色的清真式尖塔圆楼,甫见传统的中式建筑,顿觉别有风味。同样是围墙内外,枫吟阁却显得更加幽深古静、错落有致。与伊斯兰式建筑以自由开放的布局不同,枫吟阁整体布局系庭院式风格,四周的围墙虽保持环境清静,却整体呈封闭状。宾馆的入口以青砖和磨光花岗石块筑成,两道侧墙及屋脊均有古雅悬饰,屋顶边缘的檐板更是典型的中式古代建筑特色。南北呈向的高低廊檐下分别为今人启功书“枫月”、吴作人书“风吟”两匾,字迹苍遒,颇具古蕴。
正欲进门,男子走开几步,又疾步转身回来:“忘了提醒你,今晚饭店有点事情。沙先生让我关照你,一般情况不要出房间门,尤其不要下楼。这是三楼贵宾区,不会有人上来打扰。”说着,从手边递过一个号码,“这是沙先生号码,如有急事你可以打他电话。”
“好的,多承老兄费心。”
男子微微一笑,沉而不语,转身离去。周复提着行李,站在门口望着那男子渐已走远,思绪也跟着飘飘忽忽。恍惚间,推门而入,只见房间阔大,厢房布置从木制雕花的大床到古色古香的木柜,从灯笼状的吊灯到古式台灯,从景德镇彩瓷面盆到青花瓷的装饰,无论是大的风格特色还是细微的布置装饰都显得雍华阔气。
躺在绵软的**,周复呆呆看着吊顶的天花板上炽白的光亮散落于身,了无困意。自年初萨罗比一别,由马扎里沙里夫入山,在边境的一路逃亡潜藏,及至路遇卜中奇,到突生变故林维扬遇难并临终托付,再到列车上路遇丁颜,怀圣楼再逢梦中人,继而遇见多年未见的穆罕叔叔,行至于今,似才稍稍安顿下来。回首一路走来,奔行万里,刹那间沥沥在目。诸番往事,纷至沓来,便如目眼前一般。正自沉思,屋外走廊一阵咯咯轻笑,夹杂着几声轻声低语,隔墙听来仿佛像是丁颜的语声。
周复微微一怔,迅即起身,隔着门缝向走廊望去,却空无一人。轻声走出房门,见走廊空空****,可刚才的笑声却分明清晰可辨,如在耳边。纵目四顾,南首顶端临着窗外花园的房间房门虚掩,瞧来似乎有人。于是悄悄走近门口,微微侧目,瞥向屋内。屋内烟雾轻袅,斜坐在沙发上的正是丁颜,只见她喜笑晏晏,侧身望着身旁男子。男子叹了口气,走至窗台,转顾窗外。由于是背身对着自己,周复并看不清楚男子的形容模样。只听丁颜问道:“这些天上哪儿去了?临走时为什么不告诉我一声?”
男子“嗯”了一声,迎窗而立,吐了个烟圈,淡然道:“我不喜欢跟人道别……”丁颜见他语声冷淡,丝毫不以为意,关切道:“离开这么多天,也不留个信儿,你不知道人家很担心么?”见男子继续沉而不语,周复看来微觉诧异。
周复悄立良久,觉得总是偷听别人言语不太好,正待回房安寝,忽听脚步声响,身后一人拍了下自己的肩膀。冷不丁回头,见一青年男子笑嘻嘻地看着自己:“怪道请假几天乐不思蜀,机关哪有这儿快活啊?”周复闻声愕然,见他面如冠玉,丰神俊朗,约摸二十七八许年纪,周身华服锦绣,衣饰也均颇为华贵,表情虽然嬉笑轻松,言辞间却颇有责怪之意。暗想中国果然人杰地灵,连日来所见皆是俊雅之人,见男子丰姿神采,翩翩风度,颇有好感,隐隐间更是微有自惭形秽之感。
见他如此一问,随即明了对方将他认成刚才丁颜屋内之人了。连日来,这种误认频频出现,原本内心颇为不满,但经过适才在门外与那储为民的照面后,自己也觉得这种相像很是神奇,这种不满也已微能释然。刚准备应声解释,华服男子身后传来叫唤:“萧余,快过来,快来见过你言伯父!”语声颇为急促,萧余闻声回头,朝周复吐了吐舌头,转身离开。
远远望见走廊北端一中年男子站在房间门口,抬望眼,目光交个正着,中年男子眸色一顿,随即向自己挥手:“你也过来!”见中年男子语声间颇见威势,周复不由自主走近跟前。中年男子待他走近,低声关照道:“小储,我和郑处长见一个重要客人,有要事相谈。你警惕点,尤其是军方的人,谁也不许进来。”说完,转身进了房间。周复见他颐指气使,也不征询自己意见,就让自己替他看门,心中微微有气:“好大的架子!我为什么要听你的。你有什么样的重要客人不能让别人看到,当真是国家总统主席不成?”但听他语态口气,料想是那位储为民的上司,于是压住情绪,见他肥肥胖胖钻进门内,好奇之心油然而生。屏住气息,悄望门里。
只见他和郑萧余进屋后,沙发上一四十余岁男子随即起身迎立。虽年岁相仿,但较之让自己守门的肥胖男子,起身男子却显得瘦削英挺,豪健剽悍,虽粗布简衣,难言华贵,却始终透露出一种说不出的气度与威严。
今天,我很早就起来。昨夜的喜宴,真的折腾人了,穿着超高的高跟鞋,硬把自己撑高几寸,还好脚没事。
根据这里的习俗,新婚三天不可以碰扫把,所以我不可以扫地。忘了说,我没进过厨房,我不会烧菜,那么我这个新媳妇儿能做什么?
还好,我有一身敏捷,当她们烧菜完毕,我就负责清除厨房。只要不拿扫把,什么都可以做。我没问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