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这里有人坐吗?”他几乎是小心翼翼地问我,本来坐这趟车心里就烦透了,还遇到这样一个旅客。于是没好气的撒谎:“有,去厕所了,马上回来。”撒谎之后,我心里隐隐地不安,因为他好像很累了,长出了一口气遗憾地说:“这样啊?”我不由又可怜他,于是说:“你先坐吧,他来了你再让开。”
他感激地看着我,然后冲几排的一个老女人嚷着:“芬,我有座了,你好好地睡一会儿吧。”
我回过头去,看到那个叫芬的女人,老、瘦、脸很黄。看到我看她,他解释着:“我老伴,肝病,一周来一次天津看病,看,这是我给她拿的药。”我低下头看那尼龙袋子,足有好几十斤,在男人的脚下堆着。
男人说,她和我一结婚就是个病秧子,这么多年了,一直看病,到老了,还是看病。他的口气很平淡,并不是抱怨,说完了,他又回头嚷了句,芬,想着喝水。
周围的人都乐了,因为他一叫芬,声音就很温柔,大家说,看人家这老伴。
每周一次,坐9个多小时的火车,没有空调,这么拥挤,他拉着她来看病,风雨无阻。
而她不是美貌如花,他亦不是风流倜傥,他们只是平淡生活中的柴米夫妻,有两女一男,用他的话说,年轻的时候,吵架老鼻子了,差点把房点了,但还是要在一起过,她病了,他照样急得跳墙。
他快言快语,不停地说着,唱着河北梆子,10号车厢顿时热闹了起来,大家鼓掌,因为他唱得实在是好,那个叫芬的女人在后面嚷,又露脸呢又露脸呢。
掌声越热烈,他越得意。索性从包里拿出唢呐为我们吹起来,《喜洋洋》的调子充满了车厢,这个每周奔波于石家庄和天津之间的老人,这个拿着一袋子药的男人,脸上并没有生活的愁苦。
我开始用眼光注视着他,他脸上有很多皱纹,甚至,眼角还有许多眼屎,想必是为了赶早车没有睡好?我看到他的手有好多破裂的口子,那样干燥那样粗糙,想必是做庄稼活累的吧?但他脸上全是笑,告诉我他的老伴多娇气,一个小虫子都要怕的,而且就喜欢吃他做的菜,他是厨子,在村里很有名。
那个叫芬的女人总是在后面嚷他:“你别又卖弄了别得脸了行吗?”
他更开始得意,给每个人看手相,周围很快围了一大群人。但芬真生气了,她冲过来,揪住男人的衣服说:“让你不看了你还看!”
男人立刻笑了,抱住芬说:“不看了不看了咱不看了,我这不是闷的慌么,我这不是逗自己和大家开心吗,你不让我看我不看了还不行吗?咱别生气了,大夫说,这病就怕生气,千万别生气啊,姑奶奶,我管你叫姑奶奶行吗?”
全车厢的人哗地都乐了。我的眼角却泛上了湿,这是怎样的爱情?或许,他和她,一生都没说出那三个字,没有花前月下,没有诗情画意,但他们爱得那样朴素,在9个小时的旅行中,他一直照顾着她,每隔一个小时起来一次,问喝水吗吃点什么吗?后来,我和芬调换了位置,他们可以坐在一起了,芬睡了,倚着他的肩膀,他一动不动,我去厕所时他还开玩笑,说自己是妻管严,改不了了,一辈子了。
9个小时,他无微不至地照顾着芬,芬脾气不好,一会儿嫌这一会儿掀那,总之,男人的缺点很多,他却总是笑着,然后和大家解释:“她有病了,有病的人心里就烦,所以,我习惯了。”
那句“习惯了”让我这样感动,他们只是一对贫穷夫妻,老而多病,为生活奔波,吵过闹过,打过哭过,可却那样相依相偎,不离不弃。
或许他们一生都没有问过你爱我吗,或许根本不曾为爱情争论过,或许他们过的日子比爱情本身要重要的多,但是谁能否认,那,就是爱情。而经历几十年,那几句嗔骂里,那被人笑为妻管严的玩笑里,都有爱情;那爱情里,是芬芳的禅意,远远地透过来,整个车厢都闻得到方向。到最后,我们怀着敬意听他唱河北梆子,是王宝钏和薛平贵那段,他唱的认真,我们听得陶醉。
出差之前是和老公吵了架的,我说他不如以前爱我,说他出门前再也不会拥吻我一下。打开包才看到常用药和下载了京剧曲目的mp3,之前还想要不要和他说声对不起,在看了这一幕之后我发了一条短信,我没有和往常一样说“我爱你”,因为我知道这三个字不是说出来的,而是做出来的,所以,我发给老公的短信是这样的:等我回来,咱们一起包饺子吃。
因为他说,我可想和你一起包饺子吃了。我说过他俗,就知道吃,但今天我知道,爱情的禅意,其实,就在生活里,就在那一粥一饭间,就在那琐碎的日子里和相濡以沫的深情里。
单人**的爱
恋上他的单人床
2001年北京的夏天是酷热难耐的,我和宇在同一所学校上课,当两人的目光接触的那一瞬间,我们相爱了。他大我三岁,对我除了男朋友所该有的疼爱之外,更多了一分迁就和忍让。记得在我很小的时候妈妈就说过,长大了找一个家里兄弟多的对象,因为我是爸妈的唯一,他们不想我因为结婚离开他们。宇是东北人,认识我之前,宇当过四年海军,入了党,还参加了建国五十周年的阅兵,这所有的一切,是我从小的愿望,但又离我那么遥远,这所有的一切,注定我们是相互吸引的。
那时候我们住在学校的宿舍里,睡的全是上下铺。我第一次去他们宿舍叫他吃饭,进门的一瞬间就惊呆了,整个宿舍里,只有他的床是那么干净,雪白的被单、褥子和枕套,就像他的人一样,干净利落,我想,我恋上了那张床。
随着时间的推移,毕业以后,搬出宿舍,我们租了一间民房,狭小的房间仅容得下一张单人床和一张书桌。那年我19岁,宇22岁。我们之间所有的事都是瞒着我爸爸妈妈的,因为我知道他们不会同意我找一个那么远的对象。那个夜晚,宇下班很晚,当他怀揣一份薯条和冰淇淋出现在我的面前,我说:“亲爱的,我们一起吃吧。”宇摇头说他不爱吃。当我吃得津津有味时,抬头看到宇渴望的目光,突然心里很凉,我说:“亲爱的,你不是不爱吃,是不舍得吃。”宇笑着说:“知道哥们儿疼你就行。”我的泪水止不住落下,我想不管以后有多苦,不管我们的爱会面临怎样的考验,我都不会改变,他就是我今生的选择。
从那时起,我陶醉在那份爱里面,细想着有一天能成为宇的新娘。就在那个十平方米的小屋里,那张狭小的单人床,我们彼此关爱,彼此欣赏,生活清苦,却丝毫不能影响感情的升温。房东说给我们找块木板把床搭宽点,我们拒绝了,因为宇每天的时间都要放在工作上,只有晚上是我的,那一张单人床让我们不得不挨得紧紧的,要搂着才睡得下,而我们都喜欢那么搂着入睡,我们可以用自己的方式感受爱。
一人一张单人床
2002年的春节,我把我们的事告诉了爸妈,让我惊喜万分的是,爸妈居然同意我们在一起,爸爸说爱是可遇不可求的,他深深体会了当年他追求妈妈时,姥爷的反对带给他的伤害。回到北京,我迫不及待地将这个喜讯告诉宇,没有想到,他准备了更大的惊喜给我,他说他也已经跟家里说好了,下半年就跟我回郑州。只有我知道,做出这个决定,对宇来说意味着什么,突然间我发现自己被这么多人疼爱着,恍如做梦。宇放弃了在一家电脑学校做老师的工作,重新选择了一家装饰公司,从每月两千多的工资一下跌到每月只有四百元,在北京,那些钱只够交房租,所有的同学都不理解,也只有我懂,宇说做个电脑老师一辈子也只有那点出息。我给宇办了张公交月票,每天挤公交车上下班,从家到公司要一个半小时。宇的工作就是每天要奔波于公司和客户之间,常常为了省一元钱走两站地,找一趟月票通用的公交车,常常为了给我省下一杯冰淇淋的钱,中饭晚饭两顿合一,这所有的一切让我感到心痛。那年六月,我们收拾了行囊,一身轻松地回到郑州。
家里住的是老房子,为了尊重父母的思想观念,我们一人一个屋,依然睡着自己的单人床,每晚我们都要在宇的小屋里呆上很久,直到爸爸催我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