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恢复了公事公办的冷静,但目光在她脸上多停留了一瞬。
崔墨横向前一步,巧妙地将崔鸢宁护在身后,隔断了两人之间的视线交流。
“不劳殿下费心啦。”他语气中带着难得的生硬,“宁宁,我们走。”
等到了营帐内,崔墨横面色略微有些纠结,随后开口问道:
“宁宁,你与太子殿下……”
“不管如何,宁宁你还是离他远些比较好。”
虽说他心中敬重太子,可公事和私事向来都是不能混为一谈的。
崔鸢宁的心猛地一跳,面上强作镇定。
帐内炭盆烧得正旺,与帐外的冰天雪地截然两个世界,烘得她脸颊愈发滚烫,也不知是热的,还是因兄长的话而心虚。
“哥哥想到哪里去了?”
她垂下眼睫,避开崔墨横探究的目光,声音尽量放得平稳,却仍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即便是面对再恶劣的情况,她都没有像现在这般心虚过,
“方才不过是恰巧同在避风处,殿下……太子殿下出于礼节关照一二罢了。又见风雪大,借了件大氅与我御寒。”
她将方才的事轻描淡写,剔除了那瞬间的眼神交汇、指尖触碰的微妙,以及那几乎要破土而出的、令人心慌意乱的暧昧气氛。
崔墨横眉头并未舒展,他了解自己的妹妹,她此刻的回避和过于“有理有据”的解释,反而显得有些不寻常。
他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了些,却更显凝重:
“宁宁,你明白就好。太子殿下……他不是寻常世家公子。他是储君,是天边皓月,将来要执掌这万里江山。他身边,注定不会只有风花雪月,更多的是波谲云诡、权衡算计。”
他走到炭盆边,拿起铁钳轻轻拨弄着里面的银炭,火星噼啪溅起些许。
“虽说崔家现在在你的带领下显赫了不少,但越是高位,越是如履薄冰。东宫之位并非固若金汤,多少双眼睛盯着?陛下年岁渐高,几位成年皇子哪个是省油的灯?与储君走得太近,福祸难料。更何况……”
他顿了顿,转过身来,目光沉静地看着崔鸢宁,“殿下他本人,心思深沉难测,绝非表面看去那般简单。他今日或许因你颜色好,或因你聪慧,对你有一二分不同,可这份不同能持续几时?又掺杂了多少其他考量?哥哥不希望你卷入其中,更不愿见你将来伤心。”
帐外风声呼啸,卷着雪粒拍打在帐布上,发出沙沙的声响,更衬得帐内一片寂静。
崔鸢宁沉默地听着,兄长的话像冰冷的雪水。
她何尝不知?
见惯了权势更迭,她比寻常闺秀更懂得“分寸”二字的重要性。
裴烬是太子,是未来的君王,他的一举一动都牵扯着朝局。
他对她的那点“不同”,或许真如兄长所言,只是一时兴起,或是某种难以言说的权衡。
“兄长的话,我记住了。”
再抬眼时,她眸中已是一片清明,
“我自有分寸,不会给家中招惹麻烦,更不会……自寻烦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