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鸢宁闻声转头,愣了一下,随即缓缓摇头:
“有殿下在,有数千同泽在,有何惧之?只怕……计划不够周详,连累大家。”
她的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但那份担当却清晰地传递过来。
裴烬没再说话,只是将目光重新投向深渊。
他知道,她并非不惧,只是将责任看得比个人的恐惧更重。
时辰一到,东南方向突然爆发出震天的喊杀声和火光,隐约还有箭矢破空之声。
几乎同时,西坡的悬崖边,第一批死士口中衔枚,腰缠绳索,毫不犹豫地纵身滑入黑暗之中。
崔鸢宁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双手在袖中紧紧握成拳,指甲几乎嵌进掌心。
她紧紧盯着那些迅速消失在风雪和黑暗中的身影,每一秒都漫长得如同一个世纪。
裴烬站在崖边,身形挺拔如松,面无表情,唯有紧抿的唇线和深邃眼眸中翻涌的波澜,泄露着他内心的不平静。
他在赌,赌她的判断,赌将士的勇毅,赌大邺的国运。
等待,漫长而煎熬。风雪似乎更大了。
突然,一声极轻微却清晰的鸟鸣声从崖底传来,那是事先约定好的安全信号!
成功了!崖下确有落脚之地,且暂无危险!
裴烬回头看向崔鸢宁。
那一刻,压在心底的石头终于落地了。
“好!”
他再次吐出一个字,随后挥一挥手。
主力部队开始依次缒下。
过程依旧充满危险,风雪中不时传来碎石滚落的声音,但每个人的动作都带着一种迫不及待的急切。
轮到裴烬和崔鸢宁时,裴烬看向她开口道:“跟紧我。”
崔鸢宁点头,将宽大的大氅重新系紧,活动了一下冻得有些僵硬的手脚。
裴烬率先抓住绳索,利落地滑下。
崔鸢宁紧随其后。
冰冷的绳索摩擦着手掌,风雪刮在脸上如同刀割,身体在黑暗中急速下降,失重感令人心悸。
不知过了多久,双脚终于踏上了地面。
崖底风雪稍弱,果然如她所料,是一条被山壁挤压形成的狭窄通道。
先下来的将士们已经点亮了火把,火光摇曳,映照出一张张劫后余生、充满希望的脸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