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鸢宁察觉到他语气中的自责,轻轻摇头:“兄长何必自扰?若非经历这些,我哪能明白兄长肩上的担子有多重。”
她稍作停顿,声音虽轻却坚定:
“其实,我很庆幸能看见现在的兄长,不是那个在京城鲜衣怒马的少年郎,而是真正能为百姓撑起一片天的人。”
崔墨横闻言一怔,随即苦笑:
“可这代价,却是让你受了伤。”
“这点伤算什么?”
崔鸢宁微微一笑,眼中闪着不同于以往的光彩,
“至少让我看清了自己想要什么。兄长,等伤好了,我也想为你、为边关的百姓做些什么。”
窗外月光如水,悄然漫过少女清瘦的面容。
他终是舒展眉头,温声道:“好。那你要快些好起来。”
帐外夜风拂过,带来远方的篝火气息和隐约歌声,而帐内烛火轻摇,映照着兄妹二人相视而笑的剪影。
崔鸢宁第三天的时候不顾崔墨横的劝阻就下了床。
她作为大夫自然是知道自己的伤已经好了个七七八八,可崔墨横偏生还要让她再躺上十天半个月。
说什么都不要她起身。
崔鸢宁简直是哭笑不得,只得扶着还有些虚软的身子,故意板起脸对紧张兮兮围过来的兄长道:
“兄长莫非忘了?我会医术,我才是大夫。这伤处愈合得如何,气血是否通畅,我自个儿最清楚。总躺着反而血脉不畅,不利于恢复。再者说,营中伤兵众多,王军医他们怕是早已忙得脚不沾地,我既已无大碍,岂能安心在此偷闲?”
崔墨横见她态度坚决,脸色虽仍苍白,但眼神清亮有神,确实不似前几日那般虚弱。
他深知自己这个妹妹看着柔婉,实则内里极有主见,一旦决定了的事,九头牛也拉不回来。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伸手虚扶着她,语气却还是带着不赞同:
“话虽如此,可你终究是伤了元气,怎能立刻就去劳心劳力?至少……至少再缓半日?”
“半日也不成。”
崔鸢宁轻轻摇头,已自行取过一旁叠放整齐的、略显朴素的衣裙,
“躺得骨头都僵了。兄长若实在不放心,不如陪我去伤兵营那边看看?我只在旁边瞧瞧,力所能及地搭把手,绝不过度劳累,可好?”
她语气放软,带着一点恳求的意味,目光盈盈地望着崔墨横。
崔墨横最是抵挡不住她这般眼神,心下顿时缴械投降,只得妥协道:
“那说好了,只在一旁看看,不许亲自动手处理重物,不许久站,觉得累了必须立刻回来休息。”
“都听兄长的。”崔鸢宁从善如流地应下,唇角弯起一抹得逞的浅笑。
稍作整理后,崔墨横便小心翼翼地护着崔鸢宁往伤兵营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