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烬的面色沉静如水,唯有眸底深处,翻涌起滔天巨浪,冰冷刺骨。
他放在膝上的手,指节微微收紧。
“赵青……”
他缓缓重复这个名字,“你看清了?确定是他?”
“臣女……不敢说万无一失。”
崔鸢宁顿了顿,
“只因宫中夜宴,六皇子殿下曾带着此人入宫,彼时他一身光鲜盔甲,侍立在六皇子身侧,颇为醒目。臣女因他与家兄身形相似,多看了两眼,是以有些印象。今日虽只是惊鸿一瞥,且他作狄人打扮,但那眉骨处的疤痕和看人时微微眯眼的习惯……臣女觉得,有七分把握。”
七分把握,在这等事情上,已足够石破天惊!
裴烬沉默了片刻,帐内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压得人喘不过气。
良久后才悠悠道:“好,好一个六皇子,竟将手伸到了北疆,伸到了狄人的铁骑之中!真是孤的好皇弟!”
他猛地看向萧凛和高将军,
“萧凛!搜查范围,立刻秘密扩大至所有可能与京中,特别是与六皇子府有往来牵扯之人!军中、后勤、甚至是地方官吏,一个都不许放过!查他们近期的所有通信、人员往来、异常举动!”
“高将军,审讯方向调整。重点查周超或其身边人,近期是否与京中有过非同寻常的联系!药物延误、游骑情报,或许都只是幌子!”
“末将遵命!”
萧凛与高将军心头巨震,皆知此事已从军防漏洞变为倾天阴谋,神色无比凝重地领命。
裴烬重新看向崔鸢宁,目光柔和了几分:
“崔姑娘,你提供的线索极为重要。此事关乎重大,在你伤愈之前,今日之言,绝不可再对第四人提起,切记。”
他的语气是前所未有的郑重。
崔鸢宁忍着虚弱和痛楚,郑重颔首:“臣女明白,定守口如瓶。”
裴烬点了点头,对崔墨横道:“加派人手,守好这里,确保崔姑娘绝对安全,任何探视都需孤的手令。”
“是!殿下!”崔墨横脸色发白地应下。
并没有想到事情居然如此的复杂。
裴烬看着崔鸢宁躺在**,那张小脸显得格外的苍白,毫无血色,眉心微微一蹙,知晓自己与她说的太多,耗费了她许多心神,当即开口道:“崔姑娘,你好生休息,若有什么事,派人过来就好,我先回我的营帐了。”
崔鸢宁轻轻点了点头,她的身上总是有一种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漠与疏离。
帐内恢复了寂静,只余下崔鸢宁略显缓慢的呼吸声。
崔墨横快步走到榻边,眼中满是震惊,低声道:
“宁宁,你……你当真看清了?是六皇子的人?这……”
这牵扯实在太大了!
崔鸢宁虚弱地闭上眼,又缓缓睁开,
“哥哥,我不会看错。那道眉骨上的疤痕,和他看人时总带着估量与阴鸷的眼神……我记得很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