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另外两名下人也先后开始呕吐腹泻。
场面虽骇人,但崔鸢宁上前诊脉后,眼中却露出一丝松快:
“脉象虽乱,但那股沉涩紧滞之象开始松动了!高热也在退!”
沈燕仔细观察着呕吐物的性状,点头道:
“与南境时的情况一致。邪毒正在排出。接下来需持续用药,并辅以米汤滋阴,小心护理。”
崔鸢宁直起身,看着沈燕指挥仆役清理污物、更换床褥,动作娴熟而自然。
烛光下,他侧脸轮廓分明,眉眼间虽带着疲惫,却自有一股沉稳如山的气质。
她心中的疑团却越来越大,这般气度,面对疫情时远超常人的冷静与见识,对南境事务的熟悉……他究竟是谁?
这场突如其来的疫病,真的与他无关吗?
她心下暗自记下来这非比寻常的事情,随后便准备吩咐下人去好好探查一番。
“沈公子,”
她忽然开口,声音在弥漫药气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此番若真能控制住疫情,你便是救了崔府满门,乃至可能阻了一场盛京劫难。此等大恩,不知该如何谢你。”
沈燕动作一顿,转过身来,对上她探究的目光,只是微微欠身:
“崔小姐言重了。济困扶危,本是分内之事。何况……”
他语速微不可察地慢了一丝,“若非因我之故,或许疫情也不会传入贵府。”
他话语中十分自责,显然是没有想到会出现这样的结果。
崔鸢宁没有错过他眼中那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她正欲再言,窗外忽然传来更鼓之声。
她快步走到青墨床边,伸手探向他额间。
触手一片温凉。
高热,终于退了。
她缓缓吁出一口气,一直紧绷的神经慢慢放松下来。
只要高热能退,便证明了这药是有用的。
疫病应该也能够得到一定的防治,这样也不会让人太过于忧虑。
崔鸢宁心下想着,忽觉有些头晕,她脚步踉跄一下,差点摔了过去。
这时沈燕伸手虚扶了一把,动作克制而有礼。
“崔小姐也需保重身体,疫情虽暂得控制,后续调理与防范复发更为繁琐,皆需您主持大局。”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但很快又恢复了那种恰到好处的距离感。
“我明白,多谢沈公子。”
崔鸢宁站稳身形,目光再次落回沈燕身上。
他方才那句自责之语犹在耳畔,此刻再看,他眉宇间确有倦色与歉然,情真意切,不似作伪。
她压下心头翻涌的疑虑,眼下确非深究之时。
“云芷,”
她唤来一直守在门外的侍女,
“吩咐下去,按沈公子所言,为三位病患准备清淡米汤,小心喂服。参与照料之人,赏钱加倍,不得懈怠。再将府中各处以药烟重新熏燎一遍才是。”
“是,小姐。”云芷领命匆匆忙忙而去。
崔鸢宁又看向沈燕,语气诚挚:“沈公子辛苦一夜,想必也已疲惫。我让人收拾出东厢的客房,公子暂且歇息。若有任何需要,尽管吩咐下人。”
沈燕并未推辞,拱手道:
“多谢崔小姐安排。若有任何变化,请立刻派人唤我。”
他顿了顿,补充道,“病患后续可能还会有数次反复排泄,乃是正常现象,只需保持清洁,持续补充水分即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