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终于安静下来。
窗外的日光透过雕花棂窗,在地上投下温暖的光斑,更衬得屋内一片宁和。
崔鸢宁闭上眼睛,却并未立刻入睡。
家人的担忧和关怀仍萦绕在心间,沉甸甸的,她想起父亲沉默却深切的注视,想起大哥远在边关仍不忘送来的家书,想起二哥表面责备实则心疼的维护,想起母亲强忍的泪水,想起小弟那碗端得稳稳的汤药和甜甜的蜜饯……
她一直以为自己足够坚强,可以独自扛起济世堂的招牌,可以为了那些被病痛折磨的患者殚精竭虑,甚至可以不顾自身试药尝毒。
可她忘了,她从来都不是一个人。
她的身后,始终站着这样一群深爱着她、将她视若珍宝的家人。
一种混合着愧疚与幸福的复杂情绪包裹着她。
或许,娘和二哥说得对,救人固然重要,但她也需珍重自身。
若她倒下了,那些依赖她的病人又当如何?深爱她的家人又该何等伤心?
思绪渐渐飘远……
不知过了多久,迷迷糊糊间,她似乎听到窗外有极轻微的、压抑着的咳嗽声。
那声音很低,断断续续,带着一种刻意隐忍的痛苦,若非四周寂静,几乎难以察觉。
崔鸢宁的睫毛颤了颤,医者的本能让她从昏沉的睡意中挣扎出一丝清醒。
是哪个下人不舒服吗?
听这咳嗽声,似是肺气不畅,带有痰音,咳得又这般隐忍,怕是病了有些时日,却不敢声张。
她想起身去看看,但身子沉重得不听使唤,安神药的效力彻底泛上来,将她重新拖回了深深的睡梦之中。
那咳嗽声,渐渐远去,再不可闻。
这一觉睡得极沉,再醒来时,已是日影西斜,暮色四合。
房间里的光线变得柔和而朦胧,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安息香气息。
她动了动,发现浑身的酸软无力感减轻了不少,虽然依旧虚弱,但精神却清明了许多。
守在床边的丫鬟云芷听到动静,立刻轻手轻脚地走过来,挂起半边纱帐,惊喜道:
“小姐醒了?感觉可好些了?灶上一直温着粳米粥和小菜,夫人吩咐了,您醒了就用一些。”
崔鸢宁就着云芷的手喝了几口温水,润了润干涩的喉咙,问道:
“我睡着时,似乎听到窗外有人咳嗽?可是院里谁病了?”
云芷闻言,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犹豫,支吾道:“
没、没有吧……许是小姐听错了?或是外头路过的人……”
她这情状,如何瞒得过崔鸢宁。
崔鸢宁微微蹙眉,看着云芷:“嗯?”
只是轻轻一声,云芷便知瞒不住了。
她深知小姐看着温和,实则心思缜密,最是明察秋毫。她低下头,小声道:
“是……是南厢房那位……沈公子带来的那个小书童,好像是叫……青墨。似乎是染了风寒,怕惊扰小姐休养,一直忍着不敢咳出声,方才在院子角落熬药时,怕是没忍住……”
“夫人吩咐了这几日不管任何事都不能打扰到小姐,所以奴婢便没有说……”
南厢房那位沈公子……
崔鸢宁想起来了。
数日前,一位姓沈的年轻书生持着父亲一位故友的荐书前来借住,说是赴京赶考,暂寻个清净地备考。
父亲便将他安置在了较为僻静的南厢房。
他身边似乎确实跟着一个年纪很小、沉默寡言的书童。
崔鸢宁沉默片刻后开口问道:“可知病了多久了?可请过大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