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郎中缓缓收针,面色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疲惫,仿佛方才经历了一场耗尽心力的救治。
他淡淡道:
“热虽暂退,但邪毒未清,日后极易反复。老夫会开一个方子,连服七日,固本培元,清除余毒。切记,七日之内,绝对静卧,不可受风,不可见光,饮食务必清淡。”
他刻意加重了“不可受风”、“不可见光”的嘱咐,只因“缠丝”之性,最怕阳气旺盛、气血通畅。
这般将人困在阴暗密闭的室内,正利于那阴寒之毒悄然扎根,深入骨髓。
江夫人此刻哪有不应的,连声吩咐:
“都记下了!一定严格按照先生的吩咐办!”
老郎中提笔写下药方,其中几位药材颇为名贵,但于江家而言不算什么。
他将药方交给江夫人,叮嘱了煎服之法,然后便婉拒了即刻的厚谢,只道:
“待小姐七日后病情稳定,老夫再来复诊。届时再论酬劳不迟。”
他收拾好药箱,在江夫人千恩万谢中,步履沉稳地离开了弥漫着药味和一丝无形寒气的江府绣楼。
回到暂居的陋室,老郎中关上门,窗外月色凄冷。
他缓缓坐下,倒了一杯冷茶,眼前浮现的却是孙儿如今苍白虚弱的脸庞。
“爷爷……”里屋传来孙儿虚弱的咳嗽声。
老郎中手指猛地一紧,茶杯几乎捏碎。
他眼中最后一丝犹豫彻底消散。
“蕴珠我儿,你定要撑过去……”江夫人握着女儿的手,泪眼婆娑,全然不知那碗“救命的虎狼之药”,实则是将女儿推向另一个深渊的穿肠毒药。
江蕴珠喝完药后又是一口鲜血吐出,饶是江氏再是痴傻都察觉出来了不对劲,她忙用帕子去擦拭她的嘴角,六神无主道:
“珠儿,你这是怎么了?”
江蕴珠只觉得有万蚁噬心,这感觉实在是有些不好受,她张口欲言,却又是一口鲜血。
江氏见状便明白,那药应该是有什么问题。
派人去追查方才那个老郎中,却被告知人已经走了。
她心下气急,但看着江蕴珠那难受至极的模样,又只能将此事暂时搁置到一边。
身边的老嬷嬷劝阻道:“夫人,如若不然还是将小姐送到崔小姐那边去吧……”
不管怎么说崔小姐的医术都是有目共睹的。
江氏眼下进退两难,略作思考后,妥协道:“好……那就按照你说的这么做吧……”
若是再耽搁下去恐怕还会危及到珠儿的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