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鸢宁的马车甫一停稳,李参将立刻跳下车辕,亮明身份,对迎上来的衙役急促道:
“速去通禀府尹大人,西城崔家小姐崔鸢宁有紧急疫情禀报,事关方才王将军处置的那处流民聚集区!”
崔鸢宁在青杏的搀扶下下了车,她整理了一下略显褶皱的衣裙,脸上恢复了一贯的冷静与持重。
很快,一名书吏模样的人快步出来:“府尹大人正在二堂与诸位医官议事,请崔小姐随我来。”
穿过戒备森严的庭院,步入气氛更为紧张的二堂。
堂内坐着七八个人,上首正是面色憔悴的京兆尹赵大人,下首则是几位京城有名的老郎中,包括太医署派来的两位医官。
众人脸上皆是一片愁云惨雾。
崔鸢宁的进入,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她的年轻和性别,在这满是男性官僚和老成医者的场合里,显得格外突兀。
赵府尹显然已从李参将先期派回的快马处得知了大概,他抬了抬手,止住了正要行礼的崔鸢宁,语气急切道:
“崔小姐不必多礼。李参将报说,你不仅控制了西街口的骚乱,还确诊了那是时疫?此事千系重大,你有几分把握?”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有审视,有怀疑,也有几分期待。
尤其是那几位老郎中,他们深知时疫确诊之难,尤其是在初期症状并不典型之时。
崔鸢宁迎着众人的目光,不卑不亢,清晰答道:
“回大人,民女有九分把握。病患集中发热、头痛、身痛、斑疹隐现,且具有极强传染性,与古籍所载、研究过的赤斑瘟症状极为吻合。民女已临时熬制了清热败毒、固本培元的药汤分发给现场民众暂缓病情,但若要控制疫情,绝非零星施药所能及。”
“必须立刻采取隔离措施,统一分发药物,清洁水源,管控区域人员流动,并详细记录病患情况,追溯源头。”
她语速平稳,条理分明,不仅说出了诊断,更直接提出了系统的应对策略。
一位太医署的医官捻着胡须,沉吟道:
“崔小姐所言症状,确与赤斑瘟有相似之处。但此瘟瘴已有数十年未曾在京城爆发,诊断是否过于武断?若是误判,引起全城恐慌,这责任……”
崔鸢宁转向那位医官,目光沉静:
“大人所言极是,确需谨慎。故而民女建议,可立即派遣经验丰富的医官,由兵士护送,前往民女所述区域及类似流民、贫民聚集之处详细诊察,对照医案,即可验证。”
“但在此期间,防疫措施必须即刻启动!时疫之害,宁防其重,不可措其轻。若因迟疑而致疫情扩散,后果不堪设想。”
她的话掷地有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和紧迫感。堂内一时寂静。
赵府尹眉头紧锁,沉默了片刻。
直到一盏茶的时间过去。
“崔小姐,”赵府尹终于开口,语气沉重,“依你之见,当前最紧迫之事为何?”
崔鸢宁淡淡道:
“第一,立即划定疫区,严格隔离,派专人看守,许进不许出,但需保障区内饮食药物供应,避免民众因绝望而冲击封锁,引发更大混乱。”
“第二,集中城内药材,按民女提供的方子,大规模熬制药汤,定点分发。”
“第三,统一管控消息,由官府出面安抚民心,告知实情及防护措施,避免谣言四起,以讹传讹。”
“第四,严密监控各城门进出人员,对有疑似症状者立即隔离检查。”
崔鸢宁毫不犹豫,显然早已深思熟虑。
“所需人手、物资极巨,府衙人手恐远远不足……”
赵府尹面露难色。
“可征调城内医馆的郎中、学徒,招募志愿百姓,由兵士维持秩序,分区域管理。家师留下的医案中,亦有关于防疫人手组织调配的记录,民女愿一并献出,供大人参考。”
崔鸢宁坦然道,“崔家愿捐出半数库存药材,并可负责指挥一处药汤分发点的运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