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准的隐士高徒做派,将问题轻巧挡回。
裴烬似乎并不意外这个答案,他转过身,目光沉静地看向她,
“是么?”
他语调平平,听不出情绪,那双深眸却如寒星。
崔鸢宁垂眸,避开那几乎能穿透人心的视线,声音维持着恰到好处的遗憾与恭敬:
“山野之人,谨遵师命,还望殿下体谅。”
“既如此,孤不强求。”他终是移开目光,缓步走向书案,指尖掠过那幅已然展开的画卷,“不如来看看这幅《雪溪图》。”
崔鸢宁依言上前,在距书案三步远处停下,目光落在画卷上。
画意苍茫静远,雪色溪光交映,确有一股野逸之趣。
她谨慎评价:“笔法高古,意境幽远,非俗手所能为。”
“哦?看来玉公子果真见解不凡。”裴烬并未看她,视线似乎专注于画作,“此画用墨,尤其这溪边淡墨渲染,倒让孤想起另一幅画。”
他语气随意,如同闲谈。
崔鸢宁心中那根稍稍松弛的弦骤然再度绷紧。她直觉他接下来的话绝非闲笔。
果然,裴烬侧过脸,烛光在他深邃的眼底跳跃,语气状似无意:
“昔年崔大家有一幅《寒江独钓图》,墨法与之有异曲同工之妙。不知玉公子可曾有幸得见?”
崔鸢宁的呼吸几不可察地一滞。
崔大家,指的是她已故的祖父。
祖父的画作,尤其是那幅《寒江独钓图》,乃是家中至宝。
裴烬此刻提起,绝非偶然!
他果然将“玉公子”与崔家联系了起来。
甚至可能……已经怀疑了她的真实身份。
她语气带上恰到好处的惋惜与向往:
“崔大家画技超凡,名动天下,可惜在下久居山野,缘悭一面,至今未能得见真迹,实乃平生憾事。”
她将自己与崔家彻底割裂,撇清得干干净净。
裴烬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未表示相信,也未表示怀疑。
书房内一时间只剩下烛火荜拨的轻微声响,空气凝滞。
良久,裴烬才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仿佛接受了这个说法,又仿佛只是不再就此追问。
他转过头看着她而道:“看来孤与玉公子,皆引为憾事。”
他话锋轻轻一转,不再提画也不再试探,反而开始与她真正品评起眼前这幅《雪溪图》的笔墨技法构图意境。
他的话语精辟,见解独到,若非崔鸢宁心知肚明,此刻处境之危殆,几乎要以为这真的只是一场志趣相投的清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