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二章落水
偶尔有仆役远远见到,便即刻跪伏于地,不敢抬头。
整个园子仿佛只剩下风吹过竹叶的沙沙声,以及彼此间清晰可闻的、却又各怀心思的呼吸。
行至一处水榭,裴烬停下脚步,凭栏而立,气质清冷又矜贵,他望着池中游弋的几尾锦鲤。
过了片刻后又才对着崔鸢宁招招手道:
“玉公子不如到这边来看。”
崔鸢宁依言上前,停在他身侧稍后的位置,目光顺势落在水面上。
阳光下水光潋滟,映得他侧脸轮廓有些模糊,那份疏离的俊美里却透出一丝难以捉摸的深沉。
“你看这池鱼,”
裴烬忽然开口,声音平淡无波,
“困于方寸之地,却仍争抢饵食,以为天地尽在于此。”
崔鸢宁心中一动,隐约听出他话中有话。
她斟酌着回道:
“池鱼虽困于方寸,却也得殿下庇佑,免受风雨波涛之苦,安稳度日,亦是幸事。”
她这话说的滴水不漏,叫人看不出任何异样。
不过只是几句场面话罢了。
裴烬侧过头,目光终于落在她脸上,那眼神平静,仿佛能穿透她所有伪装。
“是吗?”
他唇角似乎勾了一下,又似乎没有,只略微叹息道:“只怕有的鱼,志不在这一池浅水。即便暂时蛰伏,鳞爪也难免显露。”
四目相对,空气仿佛凝滞。
水榭周围安静得只剩下风声。
或许他们二人的心思都并不纯粹,裴烬的目光仍停在她脸上,那平静之下似有暗流涌动。
他忽然极轻地笑了一声。
“玉公子可知,这池中的鱼,最初并非锦鲤。”他抬手,指尖虚虚点向水面,“原是三尾赤鳞,是从南境战场的血河里捞出来的战利品。”
崔鸢宁看了他一眼,并未开口。
“它们熬过了北迁三千里的苦寒,活了下来,还学会了在这金雕玉砌的牢笼里争食。”裴烬的语调依旧平淡,却字字如针,“只是野性难驯,偶尔还会撞得头破血流。你说,它们究竟是安稳度日的幸,还是求而不得的苦?”
“子非鱼,安知鱼之苦乐?”崔鸢宁垂下眼睑,避开他那几乎能洞穿人心的注视,声音放得轻而稳,“殿下仁厚,既赐它们安身之所,想必亦不忍见其煎熬。”
“仁厚?”
裴烬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词,重复了一遍。他转过身,彻底面向她,两人之间的距离陡然被拉近,他身量很高,阴影笼罩下来,带着无形的压迫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