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鸢宁默默点头,心中触动更深。
这里并非仅仅施舍一口饭食,而是在艰难地赋予这些女子重新站起来的一点微薄资本和尊严。
参观完毕,回到院中,昭阳公主正站在那小块菜地旁,看着里面绿油油的菜苗。
“都看到了?”她问。
“是。”崔鸢宁深吸一口气,“比臣女想象中……更好,也更难。”
公主微微一笑,那笑容里有疲惫,更有一种扎实的满足:
“好,是因为她们自己争气。难,是因为世人多是冷眼甚至阻挠。银钱、药材、乃至一砖一瓦,得来皆不易。”
她看向崔鸢宁,“现在,你还觉得这是另见苍穹的义举,而非泥泞不堪的负累吗?”
崔鸢宁目光扫过那些默默劳作、眼神中重燃希望的女子,神情愈发坚定:
“回殿下,正因知其泥泞,更知其可贵。臣女愿尽绵薄之力。臣女此前所呈计划中,有提及可组织苑中手巧者制作绣品、绢花等物,或许可设法售出,略添进项。家中或有旧书,亦可捐来……”
昭阳公主看着她眼中清澈而笃定的光芒,终于缓缓颔首,这一次,笑意抵达了眼底。
“好。那日后,便有劳崔小姐了。文姑姑会与你对接所需之物。遇到难处,可直接来公主府寻我。”
崔鸢宁点点头,恍惚间在昭阳公主的脸上看到了玉阳公主的影子。
她心下微动,所以拜别昭阳公主后便径直去了玉阳公主府。
玉阳公主府内,听闻崔鸢宁描述完“慈安苑”的景象与昭阳公主的作为,玉阳公主长久地沉默着。
她的目光投向窗外繁盛的庭院,那里有她精心养护的名贵花木,却似乎从未真正见过墙外风雨中的纤弱野草是如何挣扎求生的。
良久,她轻叹一声,那叹息里褪去了几分往日的骄矜,多了些复杂的情绪:“皇姐她……竟默默做了这许多。”
她印象中的昭阳公主,虽非对立,却也总觉得隔着层什么,此刻却仿佛窥见了那端庄持重下的另一副筋骨。
崔鸢宁轻声道:“殿下,昭阳公主殿下所为,虽似微光,却真实地照亮了那些女子的前路,给了她们一方喘息之地,甚至是一线重塑人生的希望。只是其中艰难,非一人之力可长久支撑。鸢宁人微力薄,所能想不过是些开源节流、改善经营的法子,但若论及……”
她顿了顿,迎上玉阳公主的目光,声音清晰而恳切:
“若论及能震慑宵小、抵挡外界风言风语、乃至在必要时能通达天听的力量,非两位殿下金枝玉叶之身不可。昭阳公主殿下已倾注心血,若殿下您也愿施以援手,慈安苑方能真正安稳,方能救助更多如苑中女子般陷于绝境之人。”
玉阳公主收回目光,看向崔鸢宁,眼中神色变幻。
她并非毫无怜悯之心,只是以往从未觉得这些事与她相干。
此刻,崔鸢宁的话语,连同之前她对“女子立世”的论调,以及昭阳公主身体力行的榜样,像几股细流汇在一处,轻轻冲击着她固有的认知。
她想起自己身为公主的尊荣与权力,除了用以维持皇家体面、享受富贵生活外,似乎确实……还能做些别的?
“你所言售卖绣品绢花之事,听着倒有几分意思,总好过一味坐等施舍。”玉阳公主终于开口,语气已有了松动,“本宫府中库房里,也有些用不着的布匹丝线,放着也是白放着。至于那些不开眼的敢去找麻烦的……”
她微扬下巴,那份属于公主的傲气此刻却显得恰到好处:“皇姐性子还是太温和了些。本宫倒要看看,谁敢到皇姐和本宫名下的地方撒野!”
崔鸢宁闻言道:“臣女代慈安苑上下谢殿下仁德!”
几日后慈安苑迎来了一位意想不到的访客。
当玉阳公主的华盖马车停在朴素的院门前时,引起的震动可想而知。
文姑姑连忙带着苑中女子恭敬相迎,心中不免有些忐忑不知这位以娇贵闻名的公主殿下所为何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