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念念固执地把银子塞进他粗糙的手里,然后指了指前面官道旁一个供行人歇脚的简陋茶棚。
汉子明白了:“渴了?行,叔请你喝碗热茶!”
骡车在茶棚外停下。
茶棚不大,就支着两张破桌子几条长凳。
除了他们,还有一桌客人,是三个跑江湖打扮的汉子,正大声说笑,桌上放着刀剑包裹,其中一个满脸横肉的大汉,嗓门尤其大。
易念念跳下车,跟着汉子走进茶棚,找了个角落的凳子坐下。
汉子去跟茶棚老板要茶。
那桌江湖汉子的目光立刻扫了过来,尤其在易念念脸上那道疤上停留了片刻。
“啧,这么小的丫头,脸上就破相了,晦气。”横肉大汉撇撇嘴,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这边听见。
赶车汉子脸色一僵,有些紧张地看向易念念。
易念念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没听见。
她从怀里掏出那三枚铜钱,放在油腻腻的桌面上,小小的手指头灵活地拨弄着,发出轻微的叮当声。
那横肉大汉见这小丫头片子不理他,反而玩起铜钱,觉得被轻视了,心里更是不爽。
他灌了口粗茶,故意把碗往桌上重重一墩:“老板!再来壶酒!娘的,这鬼天气,赶路真不是人干的活!”
他旁边一个瘦高个同伴笑道:“王老大,急啥?等这趟镖送到津州,拿了银子,够你喝个痛快!”
“就是!老大,听说津州城里的醉春楼新来了几个……”另一个矮个子挤眉弄眼。
三人哄笑起来,言语间越发粗鄙。
赶车汉子听得直皱眉,赶紧把一碗热茶推到易念念面前,低声道:“丫头,快喝,喝完咱赶紧走。”
易念念端起粗陶碗,小口啜饮着温热的茶水,眼睛却一直没离开桌面上那三枚被她拨来拨去的铜钱。
她似乎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对外界的嘈杂充耳不闻。
那王老大见这小丫头片子从头到尾连个眼神都没给他,火气蹭蹭往上冒。
他猛地站起身,拎着酒壶摇摇晃晃地朝易念念这桌走了过来,一股浓烈的酒气和汗臭味扑面而来。
“喂!小丫头片子!”
他一只蒲扇般的大手啪地拍在易念念面前的桌子上,震得茶碗跳了跳,“大爷跟你说话呢!聋了还是哑巴了?”
赶车汉子吓得脸都白了,赶紧站起来挡在易念念身前,陪着笑:“这位好汉爷,息怒息怒!孩子小,不懂事……”
“滚开!”王老大一把推开赶车汉子,力气之大,让那汉子踉跄着撞在旁边的柱子上,哎哟一声。
王老大俯下身,那张横肉堆积的醉脸几乎凑到易念念眼前,喷着酒气:“小哑巴?脸上这疤够吓人的啊?是不是克死爹娘才被丢出来的?嗯?”
易念念终于抬起头,黑沉沉的眼睛平静无波地看着眼前这张令人作呕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