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煜的目光掠过洗衣池里的衣物,最后落在江渺浸得发皱的手指上,没有丝毫犹豫地蹲下身。
“我来吧,你去看书。”
江渺往回拽着衣物,泡沫溅了两人满手。
“哪有让你洗衣服的道理。”
“为啥没有?”
萧煜的手劲比江渺大,硬是把脏衣物抢了过去。
“你的手得留着练针线,到时候招工可还得考试呢,快去学。”
萧煜边说着,边把脏衣服按在石板上搓洗,皂角在衣服上搓出细密的泡沫,动作竟比江渺还娴熟。
洗衣池的水龙头没关紧,水滴“嘀嗒嘀嗒”落在池底,混着远处食堂飘来的饭菜味,充满着烟火气。
江渺捧着那本“纺织基础”在洗衣池旁的石椅上坐着,轻轻的用指尖抚过印着油渍的封面,神情专注,生怕损坏这本来之不易的书。
“这书是不是很珍贵?”江渺轻声地问道。
萧煜正拧着衣服上的水渍,动作有力,闻言抬头笑了笑,朝着江渺说道。
“老师傅说这本书是她当学徒时就在用的,比现在任何一本书都好使。”
“她还说啊,你要是把这本书知识都摸透,保准能进厂当骨干。”
萧煜边说着边把拧干的衣服往竹竿子上挂,动作稳当利落。
江渺把书往怀里拢了拢,薄薄的书籍贴在身上,心里头踏实了许多。
晚风将书页吹得沙沙响,像先帮江渺摸透知识似的。
她想起报纸上“妇女也能当厂长”的字样,突然觉得,也许这不仅仅会是报纸的字样,等之后二叔腿好了,凭自己的本事挣上了工钱,为家里分担。
日子越过越明亮,或许真能把这场“权宜之计”的定亲,变成实打实的安稳日子。
萧煜把最后一件衣服晾好,江渺突然发现他的袖口上沾着点铁锈,一看又是去哪户需要帮忙的村民家落下的。
她的手指在书页上掐出道浅痕,原来他说的“顺路”连捯饬自己的功夫都没有。
“萧叔叔,你衣服上的铁锈痕迹,我帮你洗吧。”
江渺突然开口,像是在说件平常事。
“用醋泡一泡就行,二叔病房里还有半瓶醋,我去拿。”
萧煜闻言赶忙对江渺摆摆手。
“不用不用,到时候我回家换一件就行。”
江渺也没再坚持,只是把书往石桌上按了按,槐花瓣落了片夹在书内,像是大自然给予的书签,藏着些说不出来的温柔。
萧煜在洗衣池边洗着手,指缝里的水顺着手腕往下淌。
江渺看着他额角挂满了汗珠,突然从石椅上站起来。
“萧叔叔,我给你去倒杯水。”
萧煜刚想开口说“不用。”
就见江渺已经跑远,布鞋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像在弹奏着什么轻快的曲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