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的却卸了门板在做生意,酱菜摊的瓦罐、成衣铺里的丝线……透着浓浓的市井烟火气,倒是让江小满想起现代的步行古街,只是这儿的烟火气更鲜活。
宅子门侧有一棵香樟树长得正茂,树荫底下,围了一圈街坊,全是些闲着的婶子大娘,手里攥着菜心、芥菜,一边摘一边唠嗑。
竹篮里的菘菜还带着露水,翠绿的叶子上沾着点泥点,看着就新鲜。
江小满刚走近,就看见王大娘手里的芥菜滑落在地,瞪着眼站起来,声音都发颤,“那、那不是阿烬吗?醒了?”
“哎哟!真是阿烬!”张婆子手里的菜篮都忘了放,凑到跟前上下打量,“前儿还见陈嬷嬷红着眼去寻药铺,说你烧得糊涂,这才几天就好利索了?”
“可不是冲喜冲的?”蒋婶子眼尖,一眼瞧见江小满,立刻笑眯了眼,“这姑娘就是陈嬷嬷寻来的冲喜娘子吧?瞧着多周正!”
街坊们的议论声像锅里刚沸的水,“咕嘟咕嘟”冒个不停,那些目光落在江小满身上,有好奇,有探究,还有几分善意的打量,烫得她耳尖发热。
上官烬被这阵仗闹得手足无措,肩线绷得笔直,耳根泛起层薄红。
他自小就怕跟这些碎嘴妇人打交道,往日见了都绕着走,如今被围在中间,活像个被夫子点名的学童,连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就差将“尴尬”二字刻在脑门上
江小满瞧他这副窘迫模样,心里暗笑一声,面上却半点不显。
她往前迈了半步,恰好挡在上官烬身前半分,把那些过于热切的视线挡了些,对着蒋婶子弯眼笑。
都说远亲不如近邻,这些可都是她的目标客户,“婶子好,我叫江小满,是阿烬的媳妇。”
“哎哟!小满!这名字吉利!”蒋婶子立刻凑过来,掌心粗糙却透着暖意。
“我们老家有说法,‘小满小满,江河渐满’,是要丰收的意思!吉利得很!阿烬这病能好,定是你带来的福气!”
说着,她突然往江小满竹篮里塞了两把菜心,绿油油的,还带着水汽,“刚从自家菜园摘的,新鲜!回去给你娘煮个汤,败败梅雨的湿气。”
“还有我的!”张婆子也抢着往篮里塞了几颗芥菜,“这菜腌着吃最香,等晒好了我再给你送些!”
江小满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弄得有些不好意思,双颊微红,却还是一一应着,顺手帮蒋婶子把落在地上的芥菜捡起来,理了理菜叶上的泥。
“多谢婶子们,往后还要麻烦你们多照拂。”她眼尖瞧见蒋婶子篮里的菘菜,顺势多问了句,“婶子,您这菘菜是从哪儿买的?瞧着真新鲜,多少钱一斤?”
“就街口李屠户隔壁的菜摊,十文钱三斤,比前头集市便宜两文。”蒋婶子没多想,随口就答,“你要是想买,晚些去,他收摊前还能再便宜点。”
江小满赶紧记在心里,又问了句酱菜摊的位置,想着往后做吃食或许能用得上。
上官烬站在她身后,看着她跟婶子们说话时的模样,眼尾弯着,语气软和,连帮人捡菜都顺手,活像在这儿住了许久的模样。
他心头莫名一暖,可立刻又皱紧眉,不过是讨好人的手段,她前世在都城的贵妇圈里,可比这会能说会道多了。
他刻意往后退了半步,拉开些距离,指尖无意识地攥紧,强迫自己不再看她这副鲜活的样子,不过是美色惑人,他不可能再栽第二次!
江小满聊得差不多,回头想叫上官烬走,却见他站在原地,眉峰蹙着,眼神冷淡淡的,像是对眼前的热闹半点不感兴趣。
她心里嘀咕了句“怪人”,却还是伸手轻轻拽了拽他的衣袖,“阿烬,咱们该去街上了,晚了怕菜摊都收了。”
这声“阿烬”软乎乎的,落在上官烬耳朵里,竟让他心头一跳。
他抬眼,撞进她亮晶晶的笑眼,那眼里映着香樟树的绿,还有巷口的阳光,亮得晃人。
他喉结动了动,下意识想抽回被拽住的衣袖,动作却慢了半拍,指尖触到她温热的手,竟有些舍不得。
可脑中立马浮现出她上一世的背叛,又立刻冷下脸,甩开她的手,语气硬邦邦的,“走就走,拉拉扯扯像什么样子。”
说完,他率先往前迈了步,步伐越走越快,像是在逃避什么。
江小满看着他略显仓促的背影,无辜地摸了摸鼻尖。
这人怎么回事?一会儿冷一会儿热的,比梅雨季的天气还难猜。
她没再多想,拎着装满菜的竹篮跟上去,竹篮晃悠着,里面的菜心叶子蹭着布巾,发出轻微的声响。
混着巷子里的蝉鸣和婶子们的笑声,满是过日子的烟火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