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来到一处闹市,只见个有病的乞丐,坐在一个人家的屋檐下,正被人驱逐。张孝基心中不忍,便吩咐家丁朱信去施舍几个钱钞给那乞丐。
朱信过去施舍钱钞时,一看竟吃了一惊,急忙回来告诉主人:“官人一直寻访我家小官人的下落,谁知那乞丐的面貌与小官人十分相似。”张孝基知道朱信是过家老仆,于是吩咐,“你再去仔细察看,若果然是过迁,他必然认得你,你且莫说我是你家女婿,只说家已破散,我是你新主人、看他如何对答,然后引他来见我,我自有主张。”朱信转身又走近乞丐,见他正低着头把钱系在一根衣带上,心全在钱上,不去理会施舍钱钞的是谁。
这时,乞丐察觉又有人走近,抬起头来一看,竟一下惊得站了起来,不禁失声叫道:“未信!你是怎么到这里来的?”朱信说:“小官人,你如何流落在此?”过迁说道:“一言难尽!家中爹爹可好?”朱信便把原先准备的一套话说了。过迁听说父亲已经过世,叫声“苦也!”便哭倒在地。
朱信忙上前扶起,过迁放声大哭道:“我原指望回家央人求爹爹宽恕、父子团聚、谁知爹爹不在了!”朱信听了也觉凄惨,说道:“小官人哭也无用,好在我的新主人心地善良,我带小官人去见他,求他带你回故里,找个差事,也可安身立命,不知可好?”过迁说:“好是好,只怕万一新主人不肯收留,反而丢了面皮。你还是不要说出我的真实姓名来,只说是你的远房亲戚吧!”张孝基佯装不知底细,便收留了过迁。办完事后,众人返回许昌。
张孝基打发朱信先回家去,如此这般关照妻子和家人,自己带了过迁等人径直到自己家中。见过父母,他便把过迁带到后园,安排在一间干净屋子里让过迁安顿。吩咐道:“不许到别处行走,要早起晚睡,挑水浇灌菜园,若有懈怠,定要责罚。”过迁连声答应:“不敢,不敢!”然后,张孝基别了父母,回到家中,悄悄把事情的安排告诉了妻子,妻子十分感谢。
自此以后,过迁在张家后园终日刈草锄垦,挑水洗灌,毫不懈怠。张孝基暗中差人观察,见他如此勤谨,心中万分欢喜。又几次差人私下去试探,约他外出游玩,也遭过迁痛骂。
过了一年多,一日,张孝基对过迁说:“我看你做事勤谨,如今库房缺人手,你便改换衣帽随我前去。”过迁感激不尽。
谁知跟了张孝基来到堂中,告别了张家太公,却出门去了。
不一会,便走到自己家门。过迁只是低了头,心中伤感,不禁暗暗落下泪来。他看见门口两排拱手站立的家丁都是自己家旧日的奴仆,心里便想道:“怕是随房屋一并卖给新主人的。”也不敢呼唤,只是低头而进。走到堂中,见桌椅家具之类都是原先自家的,一点没变,心中更是凄惨。
张孝基说:“你随我来,让你见一个人。”出堂后,过迁认得走的,是条去家庙的小路。
渐渐走近家庙,张孝基指着家庙说道:“有人在里边,你进去认一认。”过迁急忙进去,抬头见墙上挂着的父亲画像,便翻身拜倒在地,哭道:“不肖子流落卑污,玷辱家门。忤逆不道,没有脸面见父亲。”边哭边用头叩地,血泪满面。
正哭着,只听背后有人哭着走来,叫道:“哥哥,你一去不回,爹爹与家人内心有多焦急!”过迁一看,是妹妹淑女,便一把拉住,兄妹抱头痛哭。
一家人在堂中坐定,哭叙别后经历。第二天,张孝基又去方员外家接回方氏,一家人团聚。
不几日,张孝基便把库中帐目细细查算,分毫不差。又吩咐代办酒席,邀来邻居和亲戚,当着众人的面,捧出所有帐本,把家业交给过迁继承。
过迁坚辞不允,但张孝基说出一番话来:“我岳父一世辛苦,心中总想把家业传给子孙,实因大舅飘零他乡,无奈才交我执掌。这是万不得已,哪会是我岳父的心愿!现在我大舅已悔过自新,勤谨辛劳,正可继承家业。岳父在天,也会欣然赞同。当日小生之所以遵从岳父遗嘱执掌,实在是见岳父病危,免得岳父伤心,这些,诸位都亲眼目睹,小生不必多说。后来在陈留郡偶遇大舅,恐其旧态犹存,依然浪费,所以暂时隐去真情,让大舅浇灌菜园,绳以规矩,劳其筋骨,苦其心志。幸喜大舅幡然醒悟,作事丝毫不苟。
所以,今特请诸位到此作证,移交产业。明日,小生就要与内人、儿子回寒舍去了。”众人听完,齐声赞扬,都劝说过迁受领。
过迁不允,大家又百般劝解。过迁拗不过众人,只能与方氏一起含泪拜领家业。
第二天,过迁设筵为妹夫一家饯行。席上,张孝基又反复叮嘱,过迁连声答应。
第三天,张孝基夫妇,只收拾妆奁中物件,其他丝毫不动,领着两个儿子告辞动身。过迁、方氏和各婢仆直送到张员外家。
自此之后,过迁节俭勤劳,规规矩矩过日子。过、张两家亲密无间,时常来往。
圣诞夜休战
战争是残酷的。你死我活,各不相让。
战争是不择手段的。打起仗来,只要能置敌于死地,各种战术,各种武器,各种策略,无所不用其极。那么,在古往今来数不胜数的大大小小战争中,有没有令人称奇,使人感到意外的战斗事例呢?有!这里讲的,就是第二次世界大战中一个小小的插曲,听来颇具传奇色彩。
1944年底,第二次世界大战已到尾声。盟军已开始进攻德国本上,轰炸机不断出动,轮番轰炸德国占领的比利时、奥地利这些与德国相连的国家。
在靠近比利时边境的德国亚尔丁森林里,有间小木屋。小木屋里住着一位六十多岁的老太太,人称汉斯奶奶。她丈夫原是守林人,战争开始不久,被征召到兵工厂做工,在一次意外事故中丧生。儿子在前线阵亡,媳妇被盟军的飞机炸死,现在只剩下她和孙子科尔曼相依为命。
祖孙俩躲在森林里,靠半袋面粉和地窖里的8个马铃薯苦捱时光。森林里,几乎没有什么声音,飞禽走兽,好像也被可怕的战争吓得不见了影儿,连小鸟也难得鸣叫几声。只有汉斯奶奶养的那只唯一的大公鸡,每日引颈高叫几声,否则,真是静得可怕。而这可怕的寂静,却又十分珍贵,因为它总比枪炮声、厮杀声、呻吟声美好啊。在这战火连天的年代里,汉斯奶奶住的小木屋,就成了世外桃园,人间乐土。祖孙俩既满足、又不安;既焦急、又留恋地住在森林里打发日子,等待战争结束。此时此刻,他们不希望任何人来打扰。
然而,战争是无情的。战火还是燃烧到大森林边,枪炮声不时地透过重重树枝,随着一阵阵寒气,传进宁静的小木屋里。1944年的圣诞节到了。残酷的战争,并未使人们忘记这一神圣欢乐的节日。祖孙俩坐在昏暗的灯光下,商量过节的事儿。他们没想到,希特勒并没有把过圣诞节放在心上。他的军队在战场上节节败退。但他不甘心就此失败。他要作垂死挣扎,妄图背水一战,向盟军反扑。战斗在这边境地带展开。
德军困兽犹斗,盟军志在必胜,双方都伤亡惨重,但仍不分胜负,只得以亚尔丁这片森林区为界,各自构筑工事,寻求战机,再决一死战。
却说当汉斯奶奶跟孙子商量如何过好这凄惨的圣诞节时,突然响起了敲门声。汉斯奶奶慌忙将蜡烛吹灭,又将孙子搂在怀里。她静静地听了一会,门上又“笃、笃、笃”地响了几下。这敲门声,既含着焦急,又带有乞求意味。
汉斯奶奶将孙子掩在身后,两手抖抖地将门闩拔下。门一开,只见白茫茫的雪地上,站着两个头戴钢盔的士兵。在他们的身后,还有一个士兵躺在地上。他受了重伤,大腿上的血已染红了一片雪地。
站着的一位士兵,操着听不懂的语言,一边说着,一边用手比划着。汉斯奶奶立刻朋白了,一站在他面前的是德国的死敌——两个美国兵!
美国兵不懂德语。汉斯奶奶又不懂英语,相互无法交谈。美国兵十分吃力地讲着,比划着。汉斯奶奶灵机一动,用不太熟练的法语问道:“你们是谁?”幸好,那位受伤的美国兵懂几句法语。他仰着头,用断断续续的法语说:“老。。老妈妈,我。。我们是美国。。美国士兵。我。。我们迷路了。。我伤得不轻。。希望得到。。您的帮助。。”汉斯奶奶弯下腰,问:“我能帮助你们什么呢?”受伤的美国兵,有气无力地说:“请。。请让我们。。我们进屋去。。暖暖身子,看在上。。上帝的份上。。让。。我们包扎。。包扎好伤口。。我们。。不留在这儿。。这儿过夜,决不。。决不。。连累您。。”汉斯奶奶见他伤势很重,不由产生了恻隐之心。他朝站着的美国兵点点头:“请吧,请进吧。”科尔曼从奶奶身后跑出来,跟奶奶一起,将受伤的美国兵扶进屋,让他坐在椅子上。
受伤的美国兵叫罗杰斯。据他介绍,那大个儿兵叫托尼,黑人士兵叫哈雷尔。他们是美国第一军的,前天战斗结束后,跟自己的部队失散了,他们在森林里乱闯了两天。饥寒交迫,走投无路,刚刚看到这儿的灯光,才到这儿求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