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即便不怕荣可可杀人似的凶恶视线,从不“向尚”的我,又怎敢主动地上前去迎?荣可可会笑话我吧,她那两排洁白锋利的牙齿,开合间,就能将我因为“向上”而硕果仅存的一点自信,瞬间碾为齑粉。而it精英明朗呢,或许看上的,不过是我那天的创意,而不是素面朝天的校园“剩女”吧。
那么,我将那个创意,廉价卖给他好了,随便他高价给哪家公司,反正,于我,那不过是一次随性而为的练笔罢了。能够让荣可可开怀,用她的话说,是黎落落我向来的责任与义务呢。
我很快地背着荣可可,和明朗见了面。是在上次见面的咖啡馆里,我隔着明亮的窗户,朝明朗走过去的时候,忽然地有些晕眩,似乎,那靠窗坐着看过来的,不是明朗,而是冬日一缕最温情的阳光。
明朗果然毫不客气地接受了我的广告创意,答应给我卖一个好的价钱,但我却急急地否定,说:“我不需要钱,我只是,希望,希望你以后还能和荣可可继续交往。”
明朗笑:“如果你愿意,我会的,她是个可爱的女孩子,不是吗?”
我的心里,如果有一排牙齿,一定会酸掉的。我突然地很恨这个迷死女人却一脸无辜的明朗!
我转身要走,却被明朗一把拉住,“我话还没说完呢,如果你不愿意,我绝不会再与她见面,只是,作为代价,你要来替她陪我喝咖啡,好么?”
我的脸,在冬日的午后,是一座着了火的老房子,那熊熊燃烧的火焰,拦都拦不住了。
我一次又一次地背着荣可可,在北京大大小小的咖啡馆里,与明朗约会的时候,心里的惶恐,其实并没有因为这样不被察觉的“背叛”,而少丝毫。我甚至开始刻意地讨好荣可可,为她买喜欢的麦当劳炸薯条,或者雅诗兰黛的化妆品。
荣可可并不拒绝我这样的贿赂,她似乎并不知道我的所谓的去泡图书馆,只是与明朗约会而已。她似乎把明朗给忘记了,又开始寻找新的美男子。想着荣可可的身边,并不乏单身的男士追求,不像我,读这么多年书,连场恋爱都没有,也便在心里,觉得少一些歉疚,想,就算,就算是荣可可让给我的吧。
那年冬天的第一场雪来临的时候,我请明朗来学校参加舞会。这是我第一次带男士参加公众的聚会,于我,是鼓足了很大的勇气。同时邀请的,还有荣可可,我想用这样的机会,来向明朗表明我的爱,同时,也向荣可可,我潜在的情敌,澄明我与明朗隐在幕后的爱情。
我记得我穿了一条玫瑰红的棉布裙,一双银灰色的长筒靴,在雪后皎洁的月光下,瑟缩又无限火热地,朝舞场走去。想象中,我似乎已经看到风度翩翩的明朗,站在舞场的门口,儒雅地朝我伸出手来,说一声“请”,便在一片女生的尖叫声里,带我悠然滑入舞池。而荣可可,嫉妒之下,想必也不会过于动怒,以致在她自己的舞伴面前,失了风度吧。
就在我离舞场还有几米的距离时,我终于在一群耐心等待女孩子的男士们中间,看到了我的明朗,他抱着一束玫瑰,略略尴尬地朝我看过来。而他的旁边,却是巧笑倩兮的荣可可。荣可可的胳膊,像一块甩不掉的橡皮糖,结实地、牢固地粘在明朗的臂弯里。
我的笑,一下子僵硬住了。
我用3年来去图书馆抢占位置的冲刺速度,及时地甩掉了追过来的明朗,和追着明朗的荣可可。我躲在图书馆顶层狭小的洗手间里,关了手机,等着那震天的舞曲,在雪夜里消失掉。
我听见楼下有荣可可与明朗的声音,高一声低一声地,喊着我的名字。若是换作平时,我会开玩笑,说荣可可的喊叫声,是鬼哭狼嚎;可是此刻,我却是躲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连呼吸,都不想有。
荣可可当晚没有去宿舍找我,想着她或许正与明朗甜言蜜语,将我的绝望与忧伤,抛到九霄云外去,我的泪水,便再一次湿了枕巾。我多么想将荣可可绑架了来,问一问她,为何要这样自私,明明是明朗已经与我相爱,她偏要横刀夺爱,就算她打遍天下无敌手,那又怎么样,总不能,所有我喜欢的,她都要抢了去。而明朗呢,定力原来如此之差,不过是一束玫瑰,便让他,失了判断力。
荣可可那一阵天天浓妆艳抹地,从我门前经过,每一次,还都装作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一样,朝我挤眉弄眼道:“嘿,黎落落,我约会去啦,晚上见哦。”
我总是白她一眼,便气呼呼地将头扭过去,不看她的容光焕发。我想我一定恨死了荣可可,否则,不会懒到连招呼也不打一声。
而明朗,则似乎销声匿迹了。
圣诞节后的第三天,是我的生日。早晨一开手机,便接到一条短信,是一个陌生的号码,“中午11点‘小城故事’见,如果不来,你或许会失去一辈子的幸福哦。”读着这条略略“恶毒”的威胁短信,我还是从镜子里,瞅了自己一眼,看到头发蓬乱面容苍白的自己,我吓得几乎跳起来。
我想我要多出去晒晒太阳了。尽管,冬日的阳光,因为没有明朗的相陪,有些凄冷。
当我一脸狐疑地赶到“小城故事”时,我一眼便在靠窗的位置上,看到正谈笑风生的荣可可,还有十几天不见,瘦了许多的明朗。
我犹豫着,不知该不该过去。是荣可可眼尖,一把将我拉过去,又强行按在明朗的旁边。我低着头,像一个羞涩的小学生,不敢歪头去看明朗的脸。我也不敢抬头看荣可可,因为,我的手,正被明朗在暗处,握得生疼。
我觉得那一刻的自己,像一只在沙滩上,翻了身的小龟,左摇右晃,却始终找不到合适的角度,可以舒适地爬回我习惯的寂寞的大海里去。
明朗捏一下我的掌心,说:“小寿星,是不是,要说一句什么,给你的女友荣可可,还有,你的男友——明朗帅哥?”
荣可可飞过一个鬼脸来:“你可知道,为了帮你做一件毕业前的大事,明朗这十几天,可是跑断了腿,连自己的工作,都耽误了呢。”
而明朗,则在荣可可面前,毫不掩饰地揉揉我的碎发,笑道:“你可知道,为了帮你做一件人生的大事,荣可可这十几天,可是累断了鞋跟,连自己的爱情,都丢掉了呢。”
然后我便看见荣可可将一个精致的盒子打开来,我的眼睛,倏地点亮了一盏灯,我看到里面,竟是摆着一双我所设计的女式跑鞋!跑鞋里,还有一双卡哇伊的鞋垫,上面写着:有了你,我一定可以追得上我的爱情。
这当然是明朗的杰作,他帮我把一个不经意的草图,变成梦想,有了它,我可以顺利地跑到毕业,与我的爱情,并肩齐行。
而荣可可帮我做的人生的大事呢,当然是故意“勾引”明朗,以此来判断,明朗是否值得我,用终生托付。
只是,这背后的绝妙故事,皆被我的小心眼,给错过了。所以才成了今日吹灭23岁蜡烛前、被罚酒两大杯的傻寿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