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去了别的地方,县尉大人当然看不到我了。”梅小乙说。
“你想干什么?”于英看着他,突然有点害怕起来。
“没什么。”梅小乙摇摇手,然后告诉于英,这次来,只是想和县尉大人联合做一笔买卖,去偷县衙的税银。当然,自己仍偷一两锭,然后,县尉大人可以如上年一样,将剩下的银子拿去,救济县里的百姓啊。
望望梅小乙,于英摸着下巴,眼睛眨啊眨啊,然后仰头哈哈大笑道:“你既然知道了,就不瞒你了。在这儿,我代受苦百姓谢你了。”说完,弯下腰,深深一揖。
梅小乙忙用双手相扶,他从心里佩服于英。人们都说,公门能行善,真是不错。
同时,他在心里也暗暗得意:梅姑,你知道吗?哥哥现在不是小偷,而是侠盗了。
按约定,第二天晚上,梅小乙又一次一身黑衣,轻车熟路地去了银库,只偷了一锭银子,并在银库的银锭上刻了一朵梅花。拿着银子,他并没走,而是一翻身,顺着柱子上了横梁,藏在暗影里。他准备在于大人需要的时候,帮他一把,或者替他望望风。
这次,那个狗县令的脑袋大概会保不住了,让于大人这样的好人当县令,该多好啊。他想。
就在这时,一个人影一闪,进了银库,借着火折子的光,梅小乙看见他用黑巾遮着脸,身边带着一个大包袱,正在一封一封拿银子。突然,一声锣响,无数灯笼火把拥了进来。灯火下,明晃晃照着一个人,一手拿刀,哈哈大笑,十分得意,正是于英。
那个穿黑衣的蒙面人,被围了起来。
“县令大人,戏演完了,可以露出庐山真面目了。”于英突然一伸手,出其不意地摘下了黑衣人的面巾,一个年轻俊雅的脸露了出来,真的就是县令莫白。
“真是大青天啊,为了救助自己的子民,竟然几次扮成盗贼,盗取库银。表面上,你在尽心尽力地收税,原来是演给别人看的啊。”于英嘲笑道,眼中充满了仇恨。
当第一次税银归库后,于英就准备下手,可又怕查到自己,因而逼迫梅小乙去偷。他的如意算盘恰如梅小乙猜测的,偷了库银后,立即带上公差赶到寒窑,二话不说,杀了梅小乙,拿出那两锭银子,就算人赃俱获。
可那夜他赶到库房时才发现,库银里空空如也。当时,他怀疑是梅小乙全部偷去,气得发疯,赶到寒窑,只看到两锭银子,看样子梅小乙并没有多拿。他暗暗纳闷,究竟是谁做的呢?一个个排查,最后,确定是县令莫白,因为收藏银子的具体房间只有他和县太爷两人知道。
当梅小乙又一次出现在于英面前提出偷银子时,一个计划迅速在他心中成熟:不偷银,做县太爷!只要能当上县太爷,比偷银子还来钱。第二天,他故意把这个消息透露给莫白,然后带着一群心腹公差在屋外埋伏起来。
现在,一切都成功了,于英禁不住弹刀大笑。一挥手,公差们两边排开,一个人走了进来,就是莫白的顶头上司——商州府的知府大人。
于英这次之所以迫切地想杀掉莫白,除了想当县令外,还有一个原因,就是想得到“红珍珠”妓院的女孩小珍珠的欢心。小珍珠是半年前来“红珍珠”妓院的,可这女孩性子猛如烈火,誓死不接客。
于英不信邪,亲自找到小珍珠,小珍珠知道他的身份和功夫后,私下里开出了一个条件:让县令莫白死,自己什么都给他。否则,只有一死而已。
今天,在“红珍珠”妓院里,于英听着小珍珠弹琴,一边开怀畅饮。他心里太痛快了,一千多两银子、外带抓住盗银贼的功劳,终于得到了知府大人的允诺,暂时代理丰城知县;同时,还得到了美人的欢心,可谓一箭双雕。
至于莫白,已经判了死刑,秋后就要在商州城问斩。
他感到心里很轻松,也很愉快。
酒喝多了,他要上厕所,可去了一直没有回来。有人在厕所旁边发现了于英,倒在地上,已经死了,是被杀的。新任县尉听到消息,忙带着公差赶来,翻过于英的尸体,是一柄刀从背部插进。显然,刺客知道于英功夫了得,以偷袭的方式一刀毙命,丝毫不给他还手的机会。尸体旁边是一张帖子,上面写道:“凶如狼,恶如豹,这样的狗官不可饶。”字是醮着地上鲜血写成的,让人触目惊心,县尉也吓出一身冷汗。
县尉叫来小珍珠,那女子很镇静,说:“奴家不知道,只知道他要上厕所,可出去了再没有回来。”
县尉见问不出来什么,就挥挥手,让小珍珠退下,然后收拾好代县令的尸首打道回衙。他心中很舒畅,暗暗感谢刺客,不知是哪路侠士,竟然给了自己一个代理县令的机会。
莫白被处死,却没有刽子手接活。虽然酬劳的银子很高,可刽子们都摇头摆手,推说自己有病,让另请高明。大家心里都明白,这是一件断子绝孙的活儿,接不得。一旦接了此话,众人的唾沫也会淹死自己!
但也有见利忘义的人。
就在刑期逼近的日子,知府拈着胡须一筹莫展时,有个眉清目秀长着胡子的人自告奋勇要求接下这活儿,并且自我吹嘘刀功如何了得。知府一见有人接受任务,满脸喜色,不过,还是嘱咐了一句:“到时候下手一定得狠一些。”
那人胁肩媚笑,连连道:“小人晓得,小人晓得。”
行刑那天,一大早,莫白就被囚车槛押着送往刑场。丰城百姓,早早赶到州城,夹道相送,有的跪在那儿号啕大哭,有的还戴着孝。一个老头拿着酒碗,给莫白奉上几碗酒道:“莫大人,一路走好,我代丰城人给你磕头了。”说完,一头一个血印不停地叩着。
莫白满脸煞白,紧闭着双眼。
到了刑场,莫白被五花大绑着,背上插着木牌。那个毛遂自荐的刽子手大步走上台去,手里提着把大刀,冷脸站在莫白旁边。围观的百姓一见他,立即发出愤怒的骂声,甚至有人把石子、香蕉皮朝他身上扔。幸亏那些弹压的兵士阻拦,否则,有几个小伙子还准备跳上去,狠狠给他几下。
到了午时三刻,号炮一响,刽子手走上前去,摘下插在莫白背上的木牌,对着莫白狠狠地骂道:“狗官,你也有今天。”刀子高高地举起来,刚准备砍下,突然一道冷光闪过,一把飞刀稳稳地插在刽子手背上。扔飞刀的人一跃而上,是梅小乙,准备劫法场。
刽子手倒在台上,艰难地揭去头巾,一头黑发披散下来,抹掉胡子,却是梅姑。看到梅小乙的那一刻,她眼睛一亮,艰难地说:“哥哥,不要放他走。”
梅小乙愣了愣,认出是梅姑,忙一把抱住,喊道:“妹妹,你这是怎么了?莫大人是清官啊。”
梅姑摇摇头,眼睛里射出仇恨的火花:“他比于英还要狠毒。他知道你是我哥哥后,就用你要挟我,以满足他的兽欲。他还把偷来的银子放在我们家地窖里藏着。是我——是我偷出来送给丰县百姓的。他知道后,就把我卖给妓院,说要让我还债,还不许我说出实情,不然,就要抓你……”话没说完,头一歪,停止了呼吸。
“妹妹——”梅小乙大喊,可梅姑紧紧地闭上了眼睛。
梅小乙猛地站起来,踉跄了一下,眼里喷着火,走到莫白面前,抡起大刀,一声大吼:“死吧,狗官!”一刀砍在莫白的脖子上。然后,大刀翻转,仰天高喊一声,“苍天啊,这是什么破世道”,将刀子直直地刺入自己的胸膛,人一仰,直挺挺地倒在地上。
“红珍珠”妓院一直在找逃跑的妓女小珍珠,看到梅姑的尸体才知道,小珍珠就是梅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