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李久安与何止亲自领着王泉来到停尸间。王泉一看尸体,顿时号啕大哭,死者果然是他的父亲王标。李久安任王泉痛哭了一番,这才道:“节哀顺变吧。我正好也要去一趟临石,我们一同上路吧。”
李久安认为,外人若是想进银库,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随着每月十五日县衙送官银交到府库中时混进去。王标既然是临石人,那么,他应该就是在九月十五日这天随临石县的官银进入银库之中的,所以,有必要去趟临石。
天亮后,李久安与何止、王泉一同赶到了临石县。辞别王泉,李久安和何止直奔县衙。不想,远远地看到县衙内外竟都挂上了招魂幡和白布白花。两人上前一问,这才知道,县令郑化仁昨夜暴毙。李久安和何止诧异不已,找到师爷许鑫一问,才知道原来郑化仁心疾颇重,平日里全仗着药物撑着。昨天晚上,郑化仁在书房中心疾突发而辞世了。
李久安查看郑化仁的遗体,见其面色乌青,确像是因心疾而死。李久安让许鑫带路,去了郑化仁的书房。他顺手打开书桌中间的那个抽屉,顿时,一股药香扑鼻而来,显然,这是郑化仁存放药物的地方,但里面却没有一颗药。李久安俯下身子,发现桌下有一张皱巴巴的蜡纸,心里一动,将其捏在手心,随后对许鑫道:“许师爷,你先去忙郑大人的后事吧,不必管我们了。”
待许鑫走后,李久安打开那张蜡纸,看到上面印有“得福堂药铺”的字样,应该是包药丸之用的。李久安让何止拿着它立即到得福堂药铺走一趟。不多时,何止回来了,道:“大人,得福堂的人说这正是郑县令在他们那儿定制的治心疾的药,只是,那郎中闻过了气味后,说里面似乎多了一种面粉的味道。”
李久安一愣,随即明白过来,道:“郑县令是被人谋害的。抽屉里原来是放着药的,却被人用面粉制的假药丸调换了。待到他心疾发作时,服下假药,自然便暴毙了。随后,凶手又将其他假药拿走,这应该也是书房中没有药的原因。”
临石县每月押运官银去长州府的人一般都由郑化仁亲自从衙役里挑选,但八、九月间,因衙役都被派出公干,所以郑化仁从外面找了几个人。至于是什么人,许鑫却说自己并不知情。
七月官银送往巡抚衙门,八、九两月正是库银被盗的日子,郑化仁显然与此案难脱干系。李久安觉得,这起案子必然是经过长时间的谋划,所以,只需要查清楚经常与王标和郑化仁往来之人,或许就能有所发现。
精心的谋划
何止查案经验丰富,第二天便来报,说常与王标和郑化仁往来的有三人,一个是冯万山,一个是福记钱庄何掌柜,还有一个是许鑫许师爷。
李久安沉吟道:“冯万山?又是这个人,这名字听起来颇为熟悉。”
何止解释道:“他是整个长州府最出名的石匠师傅,手艺精湛无比。当年府库修缮,还是请他出手的。”
在何止的带领下,李久安来到冯万山的家门口。敲了敲门,一个六十多岁的粗壮老汉出现在他们的面前,想必是冯万山无疑。他上下打量了一番李久安和何止,冷冷问道:“你们是什么人?”
李久安拱手道:“打扰了。我们是新近迁入临石的,想找间宅子安身。路过此处,觉得这间宅子好有气势,想问问老先生出售与否?”
冯万山哼了一声,道:“不卖!”便“啪”的一声关上了门。李久安本来就只是想见见此人,目的既已达到,便转身走了。路过福记钱庄时,李久安想了想,走了进去,亮出自己的身份,要求查看钱庄的账本。何掌柜很是诧异,问道:“大人这是为何?小的可是老实经营,本分纳税的。”
边上的何止见状喝道:“大人要查,你推托作甚,莫非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何掌柜无奈,只得拿出账本。李久安一直查到掌灯时分,这才兴味索然地准备起身告辞,却忽然看到那边桌上摆放着一只手掌大小的石饕餮。他不由得好奇地走上前,拿在手里把玩着,顺口说道:“好精美的玩意,不知是何人雕的?”何掌柜道:“是城中冯万山雕来送我的。”李久安来钱庄查账,是担心被盗库银走此处过账,不过,并没有查出什么异常。倒是这个小玩意比较蹊跷,钱庄内不摆财兽,却撂上这么个贪婪之兽是何意?
李久安看了一会儿,发现饕餮腹部的纹路似乎有异,他轻轻地摁了摁,“砰”的一声,跳出一个小匣子来,里面放着一枚铜钱。李久安一怔,又依次按了其他纹路,这巴掌大小的石雕里竟然藏了十二个小匣子,冯万山的手艺确实令人叹为观止。
同到住处,李久安一个人坐在房中,深思了足足一个时辰,这才开门对何止道:“何捕头,你留在临石,我连夜起程回长州。”
回到长州府后,李久安赶到赵成居住的地方,开门见山地道:“赵先生,我知道你没疯,你只是逃避而已。你为治母亲的病,收了冯万山的银子,是不是?”
赵成一听冯万山的名字,猛地一震,失声痛哭起来,开口道:“大人,我没有办法,他们拿我母亲来威胁我……”
赵成坦白道,当时他因为买不起药而沮丧无比,冯万山主动找到了他,说念在他是孝子,先借他二百两银子。可是没想到,母亲服了药刚好转一点,冯万山便上门来讨要银子,他自然拿不出,冯万山便要他在八月临石县送官银入府库时睁只眼闭只眼。赵成大吃一惊,忙问他想做什么,冯万山说他不必知道,还安慰他说,银库守备森严,开启大门又需要李大人和你的钥匙合二为一才能打开,自己能做得了什么呢?赵成自然不相信他的话,但一想,他的话确实有道理,只得答应了。冯万山便拿出一只石饕餮,说到时见物如见人。
在八月十五日这天,临石县送来两箱银子,按银库规矩,二十名守卫分别把守大门、称银处、银库地道口等地方,而赵成则称银入账进库。当赵成准备打开箱子时,押送官银的许师爷却向他亮出了石饕餮。赵成担心他们是将官银偷走而送了两只空箱子来,到时这责任他担不起,便坚持要求打开查验一番。许师爷无奈,只得任他打开,箱子里装满了银两,正要细查,许师爷却又以母亲威胁他,赵成觉得银子也查看过了,谅将来不会有什么事,于是便放他们过去了。
事后,赵成越想越觉得这事不大对劲,为何许师爷不让他细查,莫非这里面有什么蹊跷?有心想去查个究竟,可另一半的钥匙又还给了李大人。等到九月时,许师爷又找到他,要他依前次行事。此时赵成已是骑虎难下,一咬牙便答应了。但令他诧异的是,此次临石县送来的银箱竟然都很正常。直至李大人要调用官银救灾,他这才知道,原来银库官银竟然少了一半,这必定是冯万山和许师爷所为。可是,若自己坦白真相,母亲定然危险,无奈自绝……
贪婪的饕餮
第二天,李久安给在临石的何止下令,让他将许鑫、冯万山、何掌柜和王泉请到知府衙门来。当晚,何止带着他们来了。
李久安将众人领到银库之中,指着那些空银箱道:“长州银库十万两官银离奇失踪,这件事想必各位都有所耳闻吧?”
冯万山不解地道:“大人,银库失窃,为何将我们四人带到这里?”
李久安哈哈一笑,道:“冯师傅,饕餮之贪,天下无双。”冯万山面色一变,不再说话了。
李久安道:“这桩案子看似离奇之极:第一奇是银库守备森严,官银是如何丢失的?第二奇是银箱之中,竟然有一具尸体。第三奇是盗贼为何只盗走一半银两?冯万山,许鑫,何掌柜,王泉,你四人相交莫逆。五年前,府库修缮,请了冯万山去,当时,冯万山便在府库里留了一个破绽,时隔五年,你们开始动手了,先是收买临石县令郑化仁,还有知府库官赵成。八月十五日,从临石县押送至府库的两只银箱里都有夹层,上面一层放着官银,下面一层是冯万山本人、食物和水。两个箱子的重量都经过仔细称过,正与账目一致。所以,赵成虽然疑心你们有诈,却没有看出破绽。”
“冯万山进入银库后,利用五年前留下的破绽盗走当月官银。一月之后,也就是九月十五日这天,王标被郑化仁安排到送银的队伍中,目的就是让他做替死鬼,因为护卫们对进出府库之人都进行了登记,若是多出来一人,肯定会受到盘查。等王标进入银库之后,冯万山将王标迷倒,换上了他的衣服,并将他装进银箱中锁上,随后,大摇大摆地出了府库。可怜的王标,竟被谋划着活活给饿死了。这也就是为什么库中银子只盗走一半的原因。按照你们的计划,会在十月府衙送官银去巡抚衙门时,伺机将尸体取出,所以到时赵成还有用,也因此你们没有灭口。可是没想到,我奏请皇上动用银库之银应急旱灾,提前破坏了你们的计划。你等得知消息后,知道我肯定会去找郑化仁调查,于是先行杀了他。”说着,李久安手一招,何止立即和两名衙役将银箱叠在一起,组成一个台阶,直达银库的顶上,随后,何止爬了上去,从顶上抠出了一块石头,片刻后,那洞已经足够一个人钻进去了。何止钻了进去,一阵叮叮当当的声音响起,地面上便多了一层白花花的官银。
李久安从石饕餮的身上得到了提示,既然银子不可能被运走,那就只有一个可能,银子还在银库之中。那一方方巨大的石头堆起来的密室,对别人或许永远不可能有机会,但对冯万山这个石匠来说,却正是可供其发挥之处。况且,五年前修缮银库之时,他就已经挖出了这个夹层。等到风声过后,银库重新选址,他们便可以大摇大摆地拿出赃银享用了。
冯万山等人哑口无言,只得俯首认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