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点小说

霜晨鬼影（第2页）

矫如晦陪同蔡忠良来到麦子屯邓老汉家。

邓老汉惨遭谋杀，遗孀相随地下，这房子被称为凶宅，暂时就那么闲置着。老爷命衙役们揭去封条，现场乱石横陈，血腥弥漫……两位知县变换着方式、尽最大限度堆积这些石头，看它能不能砸碎人脑袋。结果，就是一只老式的筛面筐扣在地下，几次滚落石块都没能砸塌，并且每次都有一两块石头无法滚落到室内。

蔡忠良分析，动机且不论，杀人者无非两种可能，一是蓄意，二是偶然起意。石头为邓学孔所堆可以认定，那么，根据老汉腿被砸伤的情况，是不是可以这样推理：老汉清晨一开门，确实为石头所伤，同时呼救，而老汉手中恰有钱财，凶手恰巧路过此处，见财起意，便举起石头砸死老汉，抢走财物……老汉既然动弹不得，毫无反抗能力，那凶****走财物为什么要杀死他？——灭口！凶手是老汉的熟人！

两位知县又详细观察了邓老汉家的地形，这里并非交通要道，那么寒冷的早晨，不大可能有来自远方的人经过。再往东走，仅十二户人家，再往前便是死胡同，凶手可能在这十二户人家中。这十二户人家中的某个熟人，案发那天清晨恰巧路过，见邓老汉被砸伤，便见财起意……

找来地保一问，这十二户中只一个光棍汉叫邓富贵，是老汉远房侄子，今春起就去了三十里外的清水镇，给人当伙计；剩下的也都较本分，均与老汉相处和睦，没听说有与老汉结下冤仇的。

“那么除了这个出远门的叫邓……富贵的，剩下的十一户的成年人都在怀疑之中。出事那天早晨可是冬月初六？”待地保退下，蔡大人问矫老爷。

“正是。”

“小屯不大，一旦有个陌生人出现，想必谁都知道。”蔡忠良向矫老爷建议，不要惊动这些嫌疑户，先差地保暗访一下，初六早晨有没有人看到陌生人出现，假如有，那案子就八九不离十了。

矫知县回到县衙，立即提审邓学孔。

少时，邓学孔被拖到堂上，已吓得三魂丢了两魂。本以为必死无疑，却突然听说尚有活命的希望，当场就哭得昏天黑地：“谢老爷！小的如能活着出去，一定本分做人，再敢不务正业，老爷您随时来砍小人的头！”

矫知县吩咐，将他押回牢房，等待重新改判。

4。霜晨鬼影现形

地保暗地打听了数日，小屯里的人一个不多，一个不少！

这天，两位知县正坐在小炕上，逐户分析哪家邻居最有可能杀害邓老汉，地保带着一个人进来：“两位老爷，都怪这截木头，差点误了大事。吴久，傻站着干什么，还不跪下！”

两位知县抬眼看时，见炕前跪着一个身穿破袄、腰系草绳的汉子，一张脸跟霜打的驴粪似的，又黑又皱，跪在地上也不老实，肩膀往上端着左右摆蹭，想必是虱子多得没个数了。

“老爷，他叫吴久。”地保说，“这厮说，初六清早看见邓富贵了！”

“啊？”两位知县差点从炕上蹦起来，“快讲，是怎么回事？”

那个叫吴久的村民吓得抖作一团，哪里还说得囫囵话儿？地保只好替他代答。

这吴久老实木讷，可就是勤快，屯子里夜间猪呀狗啊的牲口粪，差不多都让他捡了去。初六那天清早，吴久摸着黑起来，先抢到二里外的碾庄那边把粪拾光了，再返回小屯，他的粪筐已经拾满，天也就麻麻亮的光景。

吴久来到村头的打麦场边，刚要打火抽袋烟，就见前面有个人影一闪，看清楚了，是邓富贵！这邓富贵三年前因为赌博赖账的事痛打过他一顿，吴久怕再招他打，就躲在黑影里不敢出声。可是，吴久把粪送回家去这点工夫，见那邓富贵又踅了出来……

“姓邓的出门半年多，刚回来又匆忙离开，这不正常吧？”地保讨好地提醒两位知县。

“你看准了是邓富贵？”蔡老爷问吴久，“他的穿戴、打扮也都看清楚了？”

吴久说：“那小子，扒了皮我也认得他骨头，看不差。二位老爷，小民这双眼睛黑影里拾粪练出来的本事，邓富贵看不见我，我却看清楚他进村时，穿的新棉鞋、棉裤，前后也就一顿饭的工夫，又换成了旧单鞋破夹裤出来了。我还纳闷呢，这小子穿那么单薄出门，不怕冻抽筋啊。”

蔡老爷高兴得眼睛都眯成一道缝儿啦：“矫大人，还不快赏他二人些酒钱，这吴久可是帮了大忙！那杀人犯就是邓富贵。三十里路，他趁早赶回，决不是单为换上入冬穿不着的旧鞋烂裤，他必是回来有事要办。但路过邓老汉门前，发现老汉被石头砸倒，他可能与老汉有什么怨恨，乘机把老汉砸死。该犯以为神不知、鬼不觉，就放弃要办的事，悄悄潜回清水镇。可鞋上裤子上都溅了血，他一个光棍，家中并无多余的换洗衣服，无奈才穿着过时的鞋、裤，匆匆逃离本地。”

“年兄分析得有道理，”矫大人一声大喝，“马上将邓富贵捉来审问！”

5。犯罪一念之间

不消半日，邓富贵捉拿到案。矫老爷升堂，喝道：“邓犯，你做的什么丧尽天良之事，本县已了如指掌，还不快快招来！”

话音未落，那邓富贵就知事已败露，叩头道：“青天大老爷，小的杀了人，小的愿招！”

本月初五是“月忌”，伙计们聚到一块儿吃酒，无意中说到孝敬父母的话题，那邓富贵就想起了自己的老爹明天就是十周年忌日，得去坟前祭扫一番才是。他下半夜睡不着，就起来往家赶，拂晓时分回到麦子屯。经过邓老汉家门口时，听得老汉呼救，他赶紧从半开着的门往里看，见老汉仰卧在一堆石块之中，动弹不得。老汉见来人是邓富贵，央求道：“富贵呀，你二娘不在家，不知谁在门外堆石头砸断了我的腿，你快救我一命，不然淌血也淌死了。”

邓富贵急忙动手搬石头。这时，老汉又说话了：“还是侄子亲，打断骨头连着筋啊。你借我那银子，归还时，利息给去掉一成。”

就这一句话，呛了邓富贵的肺管子。今年春节后，邓富贵在家乡混不下去了，听人说清水镇买卖好做，他就把家中的薄田卖掉，仍不够做生意的本儿，便去向本家二伯邓老汉借钱。老汉说，自己口挪肚攒，也就省下二十两银子，说好了，利息按二分借给邓富贵，假如到期不还，利上滚利。

没想到邓富贵折腾几回，把老本赔得精光，没了退路，只好在那边给人当伙计。初六晨，他欠债没到期，本不怕老邓头追逼，可老汉偏偏就提到了那笔债务。邓富贵想，这老汉，伤成这样，还改不掉这抠！我欠他那二十两银子，根本还不上了，到时候他还不得扒我的房子啊。不如乘家中没人，结果掉他。恶念一生，邓富贵就乘老汉不注意，搬起一块大石头，狠狠砸向二伯的头，那老汉哼了一声，就蹬了腿……真的砸出人命，邓富贵也害怕，一低头，见裤子鞋子上溅满了脑浆和鲜血，急忙回家，找出身衣服换上，又匆匆逃回清水镇。过了几天，听说邓学孔替他顶了杀人罪，邓富贵欢喜得直颂“苍天有眼”。岂料苍天果真有眼，只高兴了十多天，锁链就套在了脖子上。

蔡忠良喟然冷笑：这想杀人的，却没杀成；无意杀人的，却成了真凶！想不到呀，真是想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