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济生果然没有食言,两天后就出资给张一枰买下一间门店,让他在此做小本生意,算是给第一个自首者的奖赏。从此,张一枰就用这间门面做了小买卖,县衙里的人还经常光顾这家小店呢,谁也没有把他当贼人看待。
这一下犹如平静的水里丢了一颗石子,在县里引起了不小的轰动,顿时做贼的人,心里都不免打鼓了,所谓人心隔肚皮,谁知道同伙会不会有一天突然告发自己啊。于是就有人先下手为强,跑到官府来自首,还举报了一些同伙。
很多事情开头了就一发不可收,那些当过贼的,开始是互相猜忌,彼此提防,再后来为了走在别人前面,都纷纷自首。一时间县衙里的人忙个不亦乐乎,每天审贼收赃物。半年后,该捉的捉了,该杀的也杀了,一些不愿举报人的,又怕被人举报,干脆就逃到县外去了,乌龙县的盗贼一下子几乎绝迹,人们纷纷称赞陈济生治理有方。
眼见盗贼的事已经平息下来,陈济生决定回一次老家。这次与他同行的有几名随从,张一枰也和他们同行,出了乌龙县境,两人都抚掌大笑。
其实所谓的自首都是他一手安排的,陈济生博览群书,对古代一些官员的逸事都清楚,这次他只不过是使用了唐僖宗年间大臣崔安潜的捕贼招数罢了。崔安潜当年出任西川节度使时,也是因为盗贼太多,贴出榜文奖励举报者,引得盗贼勾心斗角,最后不攻自灭。
为了加快盗贼的猜疑,于是他要两人装扮成举报和被举报者,知州知道陈济生的计策后,就让张一枰和另一人来到乌龙县,配合陈济生的行动,其实当时的杀人现场只是表演给人们看的,并没有真的人被杀。而张一枰留在城里做小本生意,就是想让人们看到,举报的人官府的确不会再追究了,这样就给那些想自首的人吃了一颗定心丸。
这晚,他们来到一处渡口时,已经黄昏,当晚就住在一家小客栈里。张一枰连夜雇好了船,第二天一早大伙就上了船。
船慢慢在江上行驶,行了一段水路,就感到船越行越慢,正惊异间,就听船工叫道:“不好了,我的船漏水了!”众人一看,果然船舱里进了不少的水。陈济生这一下慌了,此时正在江心,而他又不会水,这船一翻,非葬身江底不可。
眼见船舱内水越来越多,大伙都急了,可江面此时并没有其它船经过,哪里又能找得到来救的人?却在这时,一阵大风吹来,本就摇摇欲坠的船顿时翻了,连人带货物全掉进了江里。
陈济生大叫一声,身子已经落入江水中,他喝了几口水,拼命地将手在水中乱抓,忽然抓到了一根竹篙,只感到竹篙往上一提,他的头终于露到了水面,就看到张一枰正趴在一个木箱上,竹篙的另一头正握在手上呢。
他大叫一声:“我不会水的,快救救我!”却见张一枰一笑,猛地将竹篙往下一压,陈济生的身子又沉入水中。他双手乱击打着水,想浮出水面来,可却被竹篙紧紧压着,又吞了不少的水,接着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等他醒来的时候,才发现躺在江岸的一处小树林中,张一枰正用手不断地按着他的肚子。陈济生吐了几口水,这才说出话来,他看了看四周,没看到别的人,就问那些随从哪去了,张一枰笑道:“他们都随着船飘到下游去了,不过船是木头做的,他们都趴在上面呢,不会死的。”陈济生望着静静的江面,叹息一声,说:“可惜我的家当全都没了。”
身后的张一枰冷冷地说:“你难道还放不下那些身家吗?连命都差点没了,就算有再多的钱,又有什么用?也许我真的不应该将你救起来的。”
陈济生连声道谢,张一枰苦笑道:“你不必谢我,实话告诉你,这船是我弄的手脚,本来是想将你淹死的。”
这话让陈济生大吃一惊,急忙问:“为什么?”
张一枰这才说出经过来,其实陈济生以前当官时声誉并不好,主要就是贪钱,知州接到了不少举报,本来就打算处置他了。却没想到他突然提出要来这个盗贼成灾的地方来,知州眼见无人可用,也知道陈济生还是有些真本事的,这才答应让他前来。在他提出治贼方案后,又派张一枰前来协助。其实张一枰前来却有另一项任务,就是发现陈济生还是和原来一样贪财的话,就想办法暗中处置他。
这一年来,陈济生用计将县里的盗贼都除了,可是从盗贼手里搜出的赃物,他却全部占为己有,同时也接受了不少的贿赂,做了一些不该做的事情,这次就是想将这些财物运送回家的。张一枰眼见其贪心未改,这才决定弄一次事故,让他葬身江中。用知州的话说,就是要用他的才能,但也要他为自己的错误付出代价。
张一枰说:“我本想将你淹死的,可最后也看出你挺博学的,觉得是个人才,死了还真有些可惜,这才改变主意又将你救了出来。本以为你经此一劫,会看淡身外之物的,没想到你竟然还恋恋不忘江里的这些东西。”
陈济生听得目瞪口呆,实在没想到一切都在知州的安排中。他就是觉得在原来的偏远小县没多少油水,看出治乌龙县的盗贼也是一次发财的好机会,这才要求前来的。果然这一年来,捞了个不亦乐乎,却没料到知州还有这么一着棋。
突然,他“扑”地一下,对着张一枰跪了下去,大叫道:“壮士一言提醒梦中人,谢谢你的不杀之恩,从今天起,我的这颗头就是你的了,如果你看到我再贪赃枉法,这颗头你随时都可以拿去。”
这时,漂到下游的随从已经上了岸,并找到了他们,众人一起回到渡口的客栈,张一枰打开一间房屋,却见里面放着好多本来应该沉入水中的财物。陈济生这才知道,张一枰在昨天晚上,已经偷偷将箱子里的宝贝全部用石头换下了。
陈济生叹息一声,说:“这些财物再也不是我的了,我们现在就回去,将它们全部用到乌龙县的治理上来吧!”又回身对张一枰说:“我为乌龙县除了不少小盗,你却除了一个大盗啊!”
从此,陈济生果然好好做官,再也没有做贪赃枉法的事了,一直到老都享有清誉。
酒神驸马
人非圣贤,孰能无过?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1。酒鬼参了军
祁财富是个小酒坊的掌柜,他儿子祁可长到五六岁了,始终不会说话,这让当爹的很苦恼。
一天,祁财富带伙计们到院子里卸货,把哑小子一人扔在屋内。等他忙活够了进屋,却四处找不见祁可的影子。正着急,忽见灶台边一口大酒瓮下有溅出的酒渍印儿。祁财富吓白了脸,一定是哑巴儿子踩着灶台玩,不小心栽进酒瓮里淹死了!伙计们慌忙扑到酒瓮前,却见祁可浮在酒中,正大口喝着酒,小脸红扑扑的,一张嘴,僵着舌头说出俩字,把大家吓一跳:“好酒!”
祁可吃了一顿灌,不但学会开口说话,也与酒结了缘,平时不喝水,渴了就拿瓢舀酒喝。祁财富兴致勃勃地请人教他读书,原指望他能长点儿见识,将来好掌管这份家业。谁知这祁可左耳朵听,右耳朵冒,一连气走四五个先生。
祁可读书不行,却喜欢习武,等长大了一点儿,没事他就溜到讲武堂去看武师教徒弟。没多久,他拿根木棒当刀枪,也舞得有模有样。时值乱世,习武也不是赖事,祁财富便打发他出去拜师学艺。
出门半年,这小子回来了。问他学得如何?他说,这一出门,才知道自己力大没人能比,武艺也大有长进。祁财富问:“那你急着跑回来干啥?”祁可答:“外面没酒喝,嘴里寡淡无味。”老父一听,这酒鬼为了馋酒,前程都不要了!一赌气,把铺子卖了。
没了酒喝,父亲又不给银子,祁可酒瘾又大,实在馋得不行,他就去树林子里弄拳踢腿,拿树木撒气。这天,一位将官从林前经过,见祁可左冲右撞,把两人合抱的老树打得直摇晃,不由大吃一惊,说:“小伙子,你有踢树这力气,何不随我从军抵御外侮?”祁可问:“从军有酒吃吗?”那将官说:“只要你能杀敌立功,我供你酒吃。”祁可大喜,连父母也不告知,跟了将官就走。
这位将官是雁门关总兵季元帅,因边关事急,朝廷召他回来退敌的。两军对阵,季元帅赏祁可一把大刀,嘱道:“自有人替你数着,杀敌一名,赏美酒一瓶!”祁可听说有酒喝,奋不顾身冲入敌阵。对方弓箭手没料到竟有如此不顾命的人,未及放箭,已被他冲到跟前。祁可挥刀就砍,敌军阵脚大乱,季元帅趁势冲杀,顿时把敌军击溃。
2。贪杯险误事
随行的监军吴公公见元帅委派无官职品级的人带兵,很不以为然。元帅就委托吴公公去祁可军中督战,并再三叮嘱祁可:“坚守静观,非令勿动。大战在即,十天内不得饮酒。凡事多听吴公公意见。”
再说这吴公公,却是敌国安插在本朝的奸细。他凭着阿谀奉承的本事,当上了后宫大总管。此次边疆退敌,他又煽动皇帝,对季元帅大加猜疑,趁机谋得监军的重任,名义上防备季元帅有二心,其实是想与敌国里应外合,一举拿下边城。
眼见祁可勇猛非凡,又被季元帅指派到城外屯兵,使敌军无隙可寻,吴公公不由心生痛恨。他悄悄写信劝诫自己主子,近几天不要轻举妄动,可先派人押少量粮草,内中多藏好酒,从山后经过,伺酒鬼中计。结果不出吴公公所料,祁可侦知敌情,派兵轻易就将这些粮草劫下。
吴公公见计谋得逞,就过来与祁可商量:“敌军新失粮草,军心必乱,何不趁夜偷袭敌营,必能一战全胜。”祁可说:“元帅叮嘱我,非令勿动,不得出击。”吴公公嘿嘿一笑:“元帅那是担心你有勇无谋。你若是偷袭敌营,一战必立大功,那时元帅脸上也好看。”
祁可闻言大喜,吩咐全军饱餐准备,天黑伺机出击。待众将退去,祁可看着截获的美酒,一时忍耐不住,便开了一坛。眼见这傻蛋如此容易上当,吴公公喜不自胜,火速派人送过信去,让那边于半路埋伏,只待祁可劫营,就把这个酒鬼魔王除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