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师爷捻着山羊胡笑道:“不需半文钱打点,只要你答应一个条件就行。”
包老牛的心又咯噔一下。他担心胡一德也看上了自家的祖坟,于是不安地问:“啥条件?”
周师爷嘿嘿一笑,凑到包老牛耳边低语道:“给县太爷当爹。”
包老牛听得目瞪口呆,好半天没回过神来。
周师爷继续说:“这样的好事打着灯笼也难找,你还犹豫个啥?”
包老牛一向憎恶贪官,给胡一德当爹他还真不愿意。可眼下自己走投无路,为了保全祖坟,只好先答应下来。
“为什么要我当爹,怎么个当法?”包老牛问周师爷。
周师爷眨着一对小眼睛说:“胡大人在本县的任期还有两年,这两年里你一直要给他当爹。至于内中的缘由,你就不必多问了。”
包老牛点点头说:“好,我答应了,就给姓胡的当一回爹。”
周师爷满意地一笑,说:“那就关了铺子,跟我走吧。”
“慢着,我还有两个条件。”包老牛说道。
周师爷顿时收敛了笑容,冷冷地问:“啥条件?”
包老牛说:“我做了几十年的包子,这活儿一时停不下来。到了胡府,每天还得让我做几屉包子过瘾。”
周师爷点头:“这个容易,只要你不拿出去卖就行。”
包老牛又说:“我还有个小徒弟三娃,这孩子无依无靠,我得把他带在身边。”
周师爷想了想,也同意了。
一到胡府,包老牛和三娃就被软禁起来。俩人的伙食虽然不错,但却失去了行动自由。
成天闷在屋子里,包老牛只好靠做包子来打发时间。那些蒸好的包子就让胡府的仆人们分着吃。三娃毕竟是个孩子,他实在憋得难受。有时乘人不备,他便偷偷溜到花园里去玩。
这天傍晚,三娃慌慌张张地从外面溜回来。他趴在包老牛耳边悄声说:“老爹,我在胡府后院看见了另一个你。”
包老牛一怔,忙问事情的究竟。三娃告诉他:刚才自己翻窗去花园玩,经过后院的一所大屋时,无意中发现里面躺着个长得和包老牛一模一样的老者。那老者面色苍白,床边还放着好几只药碗。
听罢三娃的讲述,包老牛的双眉渐渐皱了起来。
半个月后的一天深夜,包老牛正睡得迷迷糊糊,忽然听见外面传来许多匆忙的脚步声。他从**爬起来,隔着门缝往外瞧。借着朦胧的月光,包老牛看见一伙人抬着一口棺材朝外走。胡一德默默地跟在后面。
三天后,周师爷来找包老牛。他让包老牛搬到后院的一所大屋子去住,并说从今天起包老牛就是胡知县的亲爹了。
包老牛搬进了那所大屋子。三娃悄悄告诉他,这屋子正是那个长得和包老牛一模一样的老者住过的。
此时胡一德从外面走了进来。他声色俱厉地警告包老牛,一切都要按周师爷的吩咐行事,不许乱动乱说。接着,一个丫环走了进来。她给包老牛换上考究的服饰,并把一根龙头拐杖递给他。
之后的一段时间周师爷每天来见包老牛,教他如何扮演县太爷的亲爹。
转眼又过了一个月。这天周师爷对包老牛说:“明日胡知县的一位朋友要来拜访你,到时你需如此这般行事……”
第二天,包老牛穿戴整齐,拄着拐杖来到了客厅。不一会儿,胡一德引着一个穿官服的人走了进来。那人见着包老牛就上前请安,向他探问健康状况。
包老牛干咳了几声,哑着嗓子说:“多谢贤侄挂怀,老朽前一阵偶感风寒,在**病了几天,如今已好了七八成。”
那人说了几句恭贺的话,略坐一坐便走了。
接下来,包老牛按照周师爷的安排,每天清晨都拄着拐杖在府门前散步。每个月的初一十五,仆人们还护送包老牛去庙里进香。这样折腾了半年,就到了胡老太爷六十六岁的寿辰。
官宦人家做寿,一是为了排场,二是为了敛财。胡一德人称贪得很,这个搂钱的好机会他岂能放过。胡知县让周师爷写了两百多份请柬,县里大大小小的官员、富商人手一份。
不到半个月,胡府的库房里又堆起了一座金灿灿的小山。
寿诞的前一天,包老牛向胡一德提议:自己要做六十六个肉包子施舍给穷人,以此表示庆贺。
胡一德认为做些包子花不了多少钱,于是爽快地答应了。
当晚包老牛一个人和面、擀皮,连夜做了六十六个特大号的肉包子。
早上起来,他亲手将包子上屉蒸熟,让三娃端到府外施舍给穷人。
三娃端着蒸笼,刚走到府门就被门丁拦住了。三娃对门丁说:“我奉县太爷的命令,拿包子施舍给穷人。”
那门丁点点头,说道:“这个我已晓得,只是出门前要对你搜一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