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那些年轻的初吻她给了谁
1.我恐怕只能以身相许
伊莎贝拉从北方来,那里朔漠辽阔,天空高远,黄河水滚滚奔腾,马儿奔跑牛羊成群,空气里都是凛冽的味道。她在那里长到18岁。18岁这年,她来到江城读大学。
江城在南方,地理风光人文气息都和北方迥然相异,她不适应,也不喜欢。她走在空气湿潮湿的校园里,落寞地想,这里的男生,竟没有一个人,有安骏那种气质。安骏是什么气质?是年轻的骏马,奔驰在辽阔草原。意气风发,精神抖擞,回头一顾,倾国倾城。
安骏是伊莎贝拉心中最完美的骏马。
而江城没有安骏。伊莎贝拉来到江城的第一个念头,是四年最好弹指一挥马上过去,然后她便可追随安骏,回到北方。在天清云淡下恋爱、结婚、生子、终老。她承认,她想得是长远了点。可是有什么办法呢?她那么喜欢他,除了他,其他任何男生都没有意义。
她总是像现在这样,独自一人,低头走路,抬头看天。
天空有一片翅膀状的云朵,它慢慢飘移着,和一片三角形的云相遇了,它们融合交汇,变成了一只海豚。伊莎贝拉低下头,地上有一片干枯的梧桐树叶子,叶子上,躺着一串钥匙。一大串钥匙。她捡起来,晃了晃,沉甸甸的。摊在手心仔细看,大大小小形状各异的钥匙,有二十多把。她很奇怪,这么多钥匙,要锁住那么多锁,而那些被锁在里面的东西,都有些什么呢?
她把钥匙放进包里。
当天傍晚,她就看到了找钥匙的寻物启事。手写的,字迹豪放粗犷,很有力度。她猛然觉得,这几笔字的气质,倒与安骏的气质有某种契合,只是安骏却写一手软趴趴的衰字。失主说,若归还钥匙,以一千元现金酬谢。一千元,太狠了吧?都够请二十次开锁公司了。更离谱的是,失主还说,丢了钥匙,他吃不下,睡不着,六神无主,七窍生烟,生活简直无法继续。
伊莎贝拉咯咯地笑了。这个失主真有趣。这则寻物启事,成了伊莎贝拉来到江城的第一个开心果。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不如调戏调戏失主。
她从包里掏出中性笔,在寻物启事下面写下几个大字:一千五百元。
写完她跑去吃烧烤,魔芋,豆腐干,火腿肠,又麻又辣,让她直打战。她并不喜欢麻辣口味,但恰恰是这样,麻辣到她舌尖灼热,神经哆嗦时,她会暂时忘掉安骏,忘掉自己多么喜欢他。
烧烤吃完,她辣得半天回不过神,晕乎乎地走到寻物启事前,又见多了一行字,字迹与正文一样:我同意。
伊莎贝拉咂咂嘴,提笔写道:两千元。
写完她回到宿舍,洗洗睡觉。
清晨醒来,奇怪得很,第一个念头竟不是安骏,而是寻物启事。跑去一看,失主又写道:照这个等差数列递增下去,我恐怕只能以身相许了。
伊莎贝拉笑得直不起腰,她写上:成交。
2.他就像一个谜面
她拿出手机,拨了失主的电话。号码很巧,只有末尾两位与她的不一样,她的是00,而他的是11。身后立刻有铃声响起。一个男生握着手机,对伊莎贝拉说,你好。
男生有一张干净的脸,一双清澈的眼和一对英气十足的眉。他穿了一件彩虹条纹的T恤,是KAPPA今年的男款。而伊莎贝拉身上的,是同一系列的女款。不知是T恤的巧合,还是寻物启事里说的以身相许,伊莎贝拉红了脸。
男生也红了脸。
他说,我叫尹大力。大力水手那个大力。钥匙一共二十一把,两把铜制大钥匙、两把圆头不锈钢钥匙、四把房门大钥匙、六把柜子中钥匙,其他各种小钥匙八把。对吗?
尹大力说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说,这里是两千元。
伊莎贝拉把钥匙递给他,没有接信封,她转身往里走。
尹大力问,你叫什么名字啊?
伊莎贝拉回头说,我叫伊莎贝拉啊。
现在正是上课前的高峰时间,一拨一拨的人往教学楼里涌,尹大力就站在汹涌的人群里,大声说,伊莎贝拉,你不要钱,那我只能以身相许了。
无数双眼睛顿时扫射过来,伊莎贝拉顿时浑身都麻麻辣辣的。
坐在教室里,伊莎贝拉给安骏发信息,国庆节你说不回家,那我来看海,顺便来看你吧。
她起码看了十遍手机,安骏才回信息,他说,两千多公里呢,太远了,国庆节的票也难买,再说海也就那样,还没咱们的黄河好看。他这是婉拒,她坚持,说,我想看海。安骏就没有再回信息了。
从喜欢上安骏的第一天起,安骏对伊莎贝拉就一直是这种态度,有时委婉拒绝,有时默认,偶尔主动,却从未明确说过我喜欢你,或者我不喜欢你。这种模棱两可的态度让伊莎贝拉琢磨不透,却更加难以自拔。安骏就像一个谜面,**着伊莎贝拉努力寻找谜底。
3.你交女朋友了吗
国庆节前,伊莎贝拉去买票。卧铺都售完了,只有座位票,还是普快,全程要四十四小时。售票员不确定地问她,要吗?她想了想,要。
去见自己喜欢的男孩,千山万水都不怕,坐四十四小时怕什么?
等伊莎贝拉上了车,坐在狭窄的座位上,呼吸着混浊的空气,腰酸背痛四肢发麻时,她才知道,这样的旅途,真的好辛苦。但心中的想念,却一阵阵袭来,淹没了辛苦。她想起安骏的微笑的时候,那么漆黑的眼睛,那么洁白的牙齿,她也微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