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位爱卿,今日早朝,不为别事,下圣旨四道。孟公公,你就宣读吧。”
孟公公点点头,拖着娘娘腔,抑扬顿挫地将四道圣旨全部读了下来。第一道圣旨任命李世民为征北大元帅,李元霸为先锋官。第二道圣旨是任命长孙顺德暂代京兆尹之职的。第三道是关于选妃的。想不到恭帝竟将李渊叮嘱的,关于制止流言蜚语的事也写成了圣旨,而且孟公公宣读时状貌特别威严,嗓门特别大。圣旨是这样写的:
假黄钺使持节大都督、尚书令、大丞相、唐王讳李渊品貌端正,心地良善,战功卓著,可比尧舜。自受封以来,倾其心力,兴其百废,日理万机,一日三吐哺,天下归心,可比周公。如此贤才,数百年才出一个,朕之幸,臣之福也,当立先祠祭之。不料宵小不轨,暗放厥词,毁其名声,意在乱华夏,倾社稷,是可忍,孰不可忍!伐功施劳,鲜能布仁;乘伪行诈,莫能长久。朕以故旨四。一日:朕视渊为相父。既是君臣,又是父子,情如石坚,谁也难以撼动。二日:渊德高望重,拥戴为大势所趋,非人力所能移也。凡心怀叵测者当止。,若有再犯,严惩不贷。三日:广开言路,言堂满室,凡事当面提议,严禁背后抵毁。四日:对违规、无所事事、暗中摇唇者及时撤换。总而言之,朝臣一心,官吏一致,合力齐心,在朕与大丞相之指教下治国安邦。
李渊对恭帝的圣旨非常满意,言道:“圣上龙心明,龙目亮,洞察幽微,为我李渊单独下了一道圣旨,谢主隆恩!不过,人无完人,我李渊并非无瑕疵,允许诸位同僚和百姓指正,却不容许背后诋毁。诋毁者无非是惟恐天下不乱,将我李渊推倒。如此办理,实在低劣,不如公开言明,我将我的爵位送给他也就是了!”
“为了照顾诋毁大丞相名声者的面子,朕就不点他的名了。有一件事还要告诉诸位爱卿,大丞相的贤婿,左武侯柴绍昨日暮时作古,朕决定前往吊唁,望众位爱卿相随。”
此事恭帝根本没与李渊商量,这突如其来的决定让李渊吃了一惊。跪地道:“圣上,不可如此办理。小婿不过是个四品的京官,怎能劳圣上和诸位同僚的大驾?若是实施,大家会指责微臣以强凌弱吗?这伤风败俗的事,有毁名声的事,还是不做得好。再说,新朝才立,万事待举,今又要发重兵平叛,百官忙碌,怎能因私而废公?恳请圣上收回圣命!”
恭帝以为李渊在卖关子,坚持己见,朝臣们也争相支持恭帝。李渊言辞恳切,力排众议,终于使恭帝撤下了这道口谕。李渊也因此使自己在朝臣中的威信升了一大截。
根据柴绍的遗愿,其遗体当送回汾阳老家。李世民建议其灵柩与西征将士同行,由他扶柩,送姐夫回籍。李玉心非要送灵柩不可,李渊便答应了她的请求。柴绍的灵柩在府第停了八天,好在天寒地冻,无大损伤。前来吊唁者云集,多是亲朋好友和他的同僚、属下。想不到的是朝臣和六部的官员也自发地前来吊唁。恭帝却没有来,不是不想来,是怕违了李渊的意,使李渊反感。
第九天上,李渊明令出师,李世民亲自将灵柩扶到车上,又将姐姐搀到车内,然后与李元霸分别骑战马走在轩车两边,浩浩****地出了玄武门,向西滚滚而去。雪花早就停了,路上的积雪却仍有大半尺厚,十分难行,好在在前边开道的是三万骑兵,路上的积雪经不住十余万只马蹄的踏压,变成了水,与底下的黄土混合,成了踩不碎、踏不掉的泥浆。这支队伍以李渊的老班底为基础。不足部分选拔于丘师利、李仲文、何潘仁、刘勋等降将的部队。无不是年富力强,武艺精湛,作战经验丰富的精兵强将,共计六万余众。李仲文随队出发,做薛举的说客。
不觉半月已过,正在批阅奏折的李渊得到西线消息。消息说,李仲文在扶风碰了硬钉子。薛举极为猖狂,不仅撕碎了他的劝降信,还将满怀信心和希望的李仲文大骂一顿后赶出扶风。扬言决不投降,以死抗争。万般无奈,李世民下令围剿。趁土皇帝们还未联合之机,集中优势兵力,行各个击破之计。采取声东击西的战术,扬言攻打扶风,却派出奇兵,夜袭金城,一举将金城收入囊中,以微小的代价,击溃了薛仁杲的一万三千人马。薛仁杲率残部逃跑,不知去向。金城一下,薛举惊慌,被迫死守扶风。李世民已传下将令,数日内攻打扶风,向他报捷。柴绍已经安葬,李玉心不日即回长安。
又过了六天,李渊接到扶风已下的战报。战报详细地介绍了攻打扶风及追击薛举的经过。
薛举率众回到山西后,首先攻陷金城,自立为皇帝,派其子薛仁杲坐镇,然后率数万兵马攻打扶风。隋将唐弼发迹于扶风,李渊及其主要兵力撤出山西后,他东山再起,立陇西人李弘芝为天子。薛举劝降,李弘芝不从,唐弼杀李弘芝,引军投于薛举麾下。薛举看唐弼脑后有反骨,恐养痈遗患,遂谋杀唐弼。唐弼不防,大败,仅率百余骑逃走。薛举势力益张,号称有兵马三十万,并欲与李渊过不去的各路兵马联合,攻打长安。李世民一举攻下金城后,行调虎离山之计。薛举上当,中了李世民的埋伏,丢下扶风和数千具尸体,逃往陇坻。李世民率众追杀,薛举又吃败仗。万般无奈之下,薛举问属下:古往今来,天子有投降的吗?黄门侍郎褚亮回答:昔,越主赵佗卒归汉高祖,蜀主刘禅降晋。但赵佗与刘禅是在兵败国亡时投降的,从没听说过仅败了一仗就降敌的天子。本想投降的薛举精神复振,遂联合梁师都,并贿赂西突厥可汗,使其出兵,三路人马合为一股,士气大振。李世民与薛举战于高墌,不想连败。于是,弃了薛举,围剿武威的李轨。
李渊看罢战报,言道:“想不到薛举竟如此厉害,看来先不与之战的方略是对的。”遂写札一封,交快马报于李世民。札中强调:当止则止,暂不与薛举计较,待拿下李轨、刘武周后再发兵击之。击李轨当速决,以防薛举从背后掩杀。宁愿少下些城池,也要尽量减少损失。
十二月底,李玉心从汾阳回到长安,将李世民的一封信交给李渊。李渊看罢,喜不自禁。李玉心问他为何高兴,他答道:“世民发兵攻打李轨与刘武周,连战连捷,为父岂有不高兴之理?可惜李轨、刘武周皆率残部逃走了!我要在早朝时将此札公布于众,以励臣心。”
次日早朝,恭帝旨当值太监孟公公读了此札:
大都督、大元帅明鉴:世民不才,未能全歼薛举,留下后患,被其败之,损失人马三千。遂改攻李轨、刘武周,连战皆捷,仅损失兵马四千,以极小的代价连陷六城,灭敌三万有余。击李轨之前,薛举先击李轨,李轨派大将李赘与之战,大败薛举,薛举丢下四千多具尸体逃回老巢。当此时,我率兵击之,傲兵必败,一战夺敌一城,杀敌七千,二战夺敌二城,杀敌一万,轨被迫逃于凉州。与刘武周之战,我屯于柏壁,与之相持。遂令永安王孝基、陕州总管于筠、工部尚书独孤怀恩、内史侍郎唐俭进取夏县,末克,军屯夏县城南。敌将尉迟敬德偷袭孝基大营,诸军并陷,四将俱亡。尉迟敬德遂攻打蒲州,我与蒲州军民共击之,大破贼军,杀敌两万余众。继又在美良川偷袭其营,杀敌万余。刘武周派宋金刚围绛州,我遂派将士击之,宋金刚不战而走。此时,刘武周复攻李仲文部,连战皆败。时敌大馁,我亲与宋金刚战于雀鼠谷,一日八战,皆破之。俘、斩敌数万,并获大量辎重。再于介州与之战,大破宋金刚余下的两万人马,宋金刚轻骑逃走。其骁将尉迟敬德收其精兵,举介州、永安来降。刘武周大惧,率五百骑,弃并州北逃,自乾烛谷逃奔西突厥。我进据并州,悉平故地。继之,逃往西突厥的宋金刚背叛可汗,被追兵腰斩。刘武周打算复归马邑,事泄,为西突厥可汗所杀……
李渊回到丞相府,以大都督的名义向李世民下令:刘武周已亡,李轨逃之,我即派安兴贵前往凉州招降李轨,以免除刀兵之苦。李轨深明事理,若晓以大义,不难招降。薛举父子虽凶,已被孤立,暂不与其争,以防惹恼西突厥可汗,酿成大灾。关中基本平定,将所夺城池交所在郡县管理,率众回京,以商讨征战东都洛阳之事。原隋降将袁通冥顽不化,有叛逃洛阳之势。此事交据守潼关的刘文静办理,同时告知于他,他已被擢升为吏部郎中,待全国平定,即到任上。
李世民接到命令,即按令行事,于十二月末率众来到潼关。刘文静出关迎接,二人相见,如久别重逢,倍感亲切,在刘文静的居室向火秉烛,促膝而谈。李世民将被提拔一事告知刘文静,刘文静自然高兴,言道:
“在下德才不备,功劳无多,大丞相却给予我如此之高的荣誉和地位,怎不让人感激涕零,愿效犬马。”
李世民道:“十步之间,必有芳草;十室之邑,必有俊士。刘郎中深明大义,为举义立下了大功,这是大家公认的,也是铁的事实,任个郎中,实为大才小用。待日后再提拔吧。大丞相识才爱才,择才而用,对你这块良才美玉,决不会长期放在郎中的位置上。月前我带领人马入关西去,因军情如火,未及下马。今我大胜而归,当好好叙一叙,以弥补数月不见之憾。”
“那是自然,你我虽然有上下尊卑之分,感情却是不薄。互相大开心扉,倾吐情谊,实在是人生的一大乐事。”
二人从相识谈到举义,又从举义说到眼下,毫无保留,明达、洒脱、真诚、圣洁,似乎是感情的诗,又像情怀的歌。在这明月当空,古道雄关的环境中,显得格外美好,耐人寻味。端的是:离人叙语月无声,明月有光人有情。别后相思人似月,古道热肠火萦萦。
当然也谈到了才华横溢,人才出众的柴绍,无不对柴绍的死万分悲痛。刘文静泪流满面,泣不成声地道:
“柴左武侯驾鹤西去,痛煞我也。当他的灵柩从这潼关缓缓而过的时候,我的心都碎了。他不该就这么急匆匆地走了,因为他还有未竟的事业,扔下了那么多痛他爱他的人。虽然在他的灵柩路过这里的时候,我摆了路祭,却仍未能表达悼念之情,以故写了悼词,请了僧众为他超脱。这不,一连数个晚上,我都梦见他。昨夜南柯一梦,只见他鲜衣粉面,光彩灼灼,向着我微笑不语。足证他在九泉之下活得很好。他应该活得很好,因为其心能容天下之物,虚其心受天下之善。不以小恶弃人之大美,不以小怨忘人之大恩。智、仁、勇皆俱,忠、孝、义全备。唉,不知魂已断,空有梦相随哟!”刘文静泪水涟涟。
“人生若梦,转眼就是百年,以故雄心壮志不可少,事情尽做不言多,若不轰轰烈烈地干一番事业,死难瞑目。”刘文静道。
二人感叹一番后,又谈起了眼下的形势。李世民言道:
“虽然关内已基本平定,但残余势力还在,这潼关的作用还在。刘兄定要把好此关,以防土皇帝们到内地捣乱。据报,隋降将袁通有叛逃洛阳的可能,大都督要我告知于你,此事交你办理。兄既要守卫潼关,又要对付袁通,肩上的担子很重。小弟本想给你留下万余人马,又怕征战王世充不足用,故而打消了这个念头。”
“既然秦公以兄相称,我也就不客气了,以小弟称你吧。”刘文静动情地看着李世民:“我也得到了袁通有反叛之意的情报,却不太相信。如此以来,可见他反叛无疑了。这并不可怕,我来对付他也就是了。他有人马两万,看似强大,其实不然。原因在于他的将士多是山西人,与他矛盾重重,真正顺从他的不足十之有六。况且他身边有我的人,一旦他造次,我会早有准备,以计取他。小弟,你就放心为是。回京后告知大都督,就说我刘文静决不会给他老人家丢脸!”
二人谈到半夜,方才休息。次日平明,李世民告别了刘文静,率众起行。他频频回首,直到雄伟的潼关在他的目光中消失。一路之上,刘文静的身影经常在他的脑海中闪现。他问自己:“缘分是什么?感情是什么?友谊又是什么?为何自己刚到山西,就与刘文静、裴寂、刘政会等人打得火热?若无他们初时的帮助,能有今天吗?”
经数日奔波,终于回到了西安。恭帝、李渊率百官前来迎接,城中百姓也自发地前来欢迎他这个叱咤风云的英雄。恭帝牵着他的手问寒问暖,如同最爱做梦的孩子见到了心仪已久,只是无缘相见的豪杰。李渊也为他骄傲,虽然那么严肃,心却是热的,向他行着注目礼。官员们自不必说,无不伸指咋舌,毕恭毕敬。他应该自豪,应该高兴,可他却怎么也兴奋不起来,因为根深蒂固的姐弟之情牵着他的心扉,他想得最多的是立即去探望仍然处于悲哀之中的姐姐。
恭帝言道:“秦公月内打了数仗,大获全胜,劳苦功高,怎么称颂也不过分。今天午时朕在太极殿为你这大功臣设庆功宴。午时将到,咱这就饮宴去!”
李世民的回答使恭帝尴尬异常,求援于李渊:“大丞相,这……这……这太令朕失望了。朕热心热肠,想不到……”
“圣上息怒,待渊问个明白。”李渊走向前来低声道:“世民,圣上听说你率众回京,喜不自胜,从昨天就开始准备这桌宴席,为你庆功,你怎的拒绝?有事以后再说,这宴会你是非参加不可的,以防凉了圣上和众臣的心。”
“父亲,非是世民不忠不孝,无父无君。此时我最想做的一件事就是探望姐姐,在姐姐的府上用饭,否则,我什么也做不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