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渊笑道:“兵大律在谨,论敌察众,则胜负可先知也。经两天探察,我决计用水攻。但兵不厌诈,只做出水攻的样子,摆水攻的阵势而非水攻。目的在逼华德侠投降或出城与我决战。二位将军,请接将令!”
丁武周与成文龙如同被重物击了一下,猛地站起:“是,接令!”
李渊也立起身来,威严地道:“丁将军,你率两万人马守住东、南、北三个城门,深沟高垒,准备与敌接战。敌若开城击我,必穷凶极恶,千万小心。如果有失,提头见我!”
“武周接令!”丁武周接过令箭:“我定严守以待,不放走敌人的一将一卒!”
李渊又拔出一支令箭:“成将军,你率人马一万,在黄河大堤与河下城西门处开凿河床。我已计算过,从黄河大堤到西门不过三里路程。河床不能太窄太浅,以宽里许,深八尺为宜。限你三天内完成,声势一定要大。给华德侠造成我真要行水攻之计的错觉。开凿的河岸要高厚结实,若他不上当,我便变虚为实,真用水攻!听明白了吗?”
“成龙明白!”文成龙接过令箭:“若三天内完不成任务,我甘受军法处置!”
华德侠高枕无忧,不仅饮酒,而且作乐,不仅在郡衙听歌观舞,还将陈美人弄到衙中同宿同乐,出尽了洋相,就连他的亲兵也看不下去,劝他从酒与色中走出来,进一步作防守的文章。他哪里肯听,不仅以破口大骂回击善意的相劝,而且还将郡丞星六大踢了一脚。功曹秦为善还是个人物,顶风而上,闯入郡衙,不由分说,叭叭给了陈美人两个耳光,骂道:
“你这个臭婊子,给我滚!大战在即,你他娘地跑到这郡衙卖弄臊气,弄得华太守神不守舍。如此下去,这仗如何打?这城如何守?”
陈美人细皮嫩肉,哪里经得起秦为善力可破石的大巴掌?粉脸儿立刻胖了起来,如同青紫色的馒头。自人道以来,她一直被达官贵人和巨商富贾们宠着。更令她自豪的是,炀帝巡幸江南,御宿建康城时,曾经宠幸过她,送给她一颗价值连城的河珠。不想一个小小的功曹竟对她下如此狠手,她当然难以忍受,哭着向华德侠道:“太守,当今圣上都让妾三分,他姓秦的却对妾如此凶残,是可忍,孰不可忍!你可要为妾做主,杀了这个狗熊似的家伙!”
私闯太守的卧室,已使华德侠怒火中烧,又不经允许,打了他的掌上明珠,欺人太甚。华德侠暴跳如雷,骂道:“秦为善,你算了他娘的什么东西?竟敢如此胆大妄为,就不怕死吗?”
秦为善以牙还牙,指着华德侠:“华德侠,你算什么东西?不就是花钱买了个太守吗?像你这样的庸才脚踩脚蹑。今,李渊在城下虎视眈眈,你却在这里寻欢作乐。将士们在城头日晒雨淋,苦不堪言,你不仅不闻不问,反而放马南山,穷奢极欲。你不配做朝廷官员,不配对任何人发号施令,吹胡子瞪眼。告诉你说,从此时起,你改过自新倒还罢了,否则我先杀了这个婊子,再砍下你的脑袋!事到如今谁也不怕谁。要说怕哪个,我秦为善最怕的是李渊!至于你,有你反而坏事,无你将士与百姓有福!”
“反了,反了!给我将姓秦的拿下,拿下!”华德侠向门外喊着:“小的们,快给我抄家伙!”
话音未落,华德侠的二十多个亲兵冲了进来,剑拔弩张,将秦伪善围住。
秦为善嗖地拔出佩剑,也向门外喊道:“来人啊,给我将华德侠抓起来!”
冲进了三十多个顶盔贯甲的将士,将仅穿了条裤衩,光着身子披一件短衣的华德侠抓了起来。赤身露体的陈美人这时才认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倚在华德侠的肩头上瑟瑟发抖,筛糠一般。奸男**女相互依靠,狼狈之极。
华德侠也憋着一口气,他这太守是花重金买来的,若不想回报,还买这个太守干啥?只有大把抓钱,不失时机地享乐,这口气才能放出来。因此,他的主要精力根本没用在治郡和治军上,治郡之权他交给了郡丞,兵权交给了秦为善,教育权交给了太学博士,死死抓住的只有财权。作为一把手,大权独揽,小权分散,坐在车上赶着马走不仅不为过,反而是大家风范,治事有方的表现。可大权他没有揽住,小权便真的分散了,出现了各自为政的局面,只是在守城一事上出现了暂时的统一,不想他却自命不凡,又演出了一幕幕**,于人不齿的丑剧,以致激怒了官吏、将士和平民,否则秦为善也不敢如此猖獗。想着往事,目睹现实,他才害怕起来,色厉内荏地道:“秦为善,你可晓得大隋的王法?就不怕圣上拿你问罪?”
秦为善逼视着华德侠:“该问罪的是你。我来问你,作为太守,不思治郡报国,反搜刮民财,灯红酒绿,寻花问柳,在兵临城下之际有过之而无不及,该当何罪?”
“三晋之地的郡县大都与朝廷为敌,我却临危不惧,与李渊为敌,这又作何解释?”
“我秦为善看中的是事实,并非言词。既然想与李渊对抗,你有何作为?”
“令修城墙,屯积粮食,以守为攻,这难道是假的吗?”
“放你娘的驴驹子屁!这是我与郡丞的提案,是我与郡丞领着干的。你问过吗?关心过吗?”
郡丞星六大因秦为善大闹华德侠出了一口恶气。但他是个事业心极强的人,生怕因内哄误了守城的大事。便走进来,以和事佬的身份劝解道:“大敌当前,二位当各自约束,同心协力,并肩对敌才是,怎能闹成这个样子?秦功曹,你身为太守的下属,怎能无了尊卑,让太守如此难堪?太守踢了我星六大一脚,我的臀部至今还痛疼难忍,还未找太守算账,太守没骂你、打你,你又何必恼成这样!”
华德侠看有了机会,急忙顺梯子下台:“是啊,你这是何必呢?我就是有这样那样的不足,你也不该这样,悄悄告诉我,我改了不就行了吗?啊!我再不好也是太守。”
“华太守,华老爷,你也别说得如此轻巧,吃了灯心草了?不知有多少人提醒你把心思用到治郡治军上来,你做到了吗?我这屁股上的伤痕不就是回答吗?你看你,袒胸露乳抱着个赤身露体、无羞无臊的婊子,这成何体统?”星六大不露痕迹地将华德侠讥刺了一番,方才郑重其事地道:“华太守,能胜强敌者,先自胜也,你该醒悟了。并非我星六大合稀泥,秦功曹有功也有过,功在为守城呕心沥血,为立于不败之地敢于抗上,过在不该如此暴烈。你也有功有过,功在为圣上为社稷不畏强暴,过在敛财好色。说句到家的话,一旦城陷人亡,就是有座金山、有难以计数的美女,又有何用?振作起来吧,你是太守啊!秦功曹,你也别得理不让人,就与太守握手言和行吗?”
“好吧,大人不计小人过,我就振作起来,与诸位携手对敌。”
华德侠实在憋气,便强忍怒火答应下来。最倒霉的当属不知迷倒了多少异性的陈美人,极爱动手动脚的华德侠将火气泼到了她那滚圆而性感的屁股上,一脚将她踹到了榻下。她那引以自豪的娇躯和娇躯上起伏的山丘,深深的沟壑便一览无余地暴露在了光天化日之下。“好美啊,难怪华德侠如此着迷”,莫说那些正处于春情萌动期的亲兵们,就连星六大和秦为善也在心里发出了这样的赞叹。
于是,一场内哄表面上就这样结束了,双方别别扭扭地结成了一致对外的统一战线,开始计议守城事宜。就在这时,在西门一线守城的将士来报,说是义军兴师动众,大张旗鼓地在西门至黄河东岸一线开挖河床,大有水淹城池之势。此举完全出乎华德侠、星六大、秦为善的预料,三人吃了一惊,慌忙来到西门,急步登上城楼观察。
黄河东岸到河下城西门一线,是一马平川的开阔地,若将黄河比作碗沿,河下城便成了碗底。假若黄河决口,河水能淹到城墙的半腰,其危险程度可见一斑。历朝历代的官吏、平民,无不对此认识充分,以故年年都加固河岸,补修城墙,备下石块、草袋,以迎汛期。
此时的西门外热闹非凡,人众如搬取食物的蚂蚁,五色旗帜在半空猎猎飘扬,人声鼎沸,夹杂着高亢的劳动号子和山西、陕西、河南、山东、河北等地的民歌。义军将士们旁若无人,挥锹抬筐,热火朝天,如同久久不去的龙卷风。工程进度很快,不到一个时辰的功夫,二里宽的河床已现雏形,两岸也堆成了土的黄龙。
“看来李渊要淹我河下城无疑了。”华德侠边望边道:“一旦掘开河岸,黄流滚滚,力大无穷,城门非垮不可。若是如此,城中必成汪洋,我等也就束手待毙了!”
星六大举人出身,从未经过战阵,不免胆怯:“是啊!水火无情。据传,这河下城初建时黄河决口,半天的功夫就将城池夷为平地。那时城墙单薄,又为土筑,此传说十分可信。尽管城池今非昔比,固若金汤,也难逃厄运。”
“为今之计,用土石将城门洞封住、夯实为上策。只要大水进不了城,保证城中无恙,最惨的当属城外的百姓,黄水像脱缰的野马,谁都不认。墙倒屋塌事小,百姓性命事大。”秦为善言道:“二位以为堵门洞之计如何?可以相信,这城墙泡上三年五载不会倒塌。”
“这么说他在吓唬咱们?以此逼咱投降或出城决战?”星六大自言自语。
秦为善言道:“李渊以谋略见长,行引蛇出洞之计也是可能的。咱就来他个蛇不出洞。不过,封堵城门十分必要,咱观察一天,明日就封堵门洞,以防措手不及。”
只要理智的堤坝决口,任何人都会处于不正常状态。华德侠属于智商不太高,却也不傻的那类。已经恢复常态的他,此时还真用了心思,言道:“运奇谋,出奇兵,为李渊的特长,若咱封死门洞,城池就成了死城,说得不吉利一些,这河下城就成了牢笼。若李渊行老鼠打洞之计,挖掘地道,通入城中,然后开坝放水,大水冲开用作掩蔽的土层,突如其事,猝不及防,这城池便成了水桶,军民人等就成了桶中的鱼虾!”
三人无计可施,回到郡衙。又坐下来商议,仍难拿定主意,最后华德侠言道:“真要到了那个地步,降是万万不可的,只好出城与他决战了。他有人马三万,咱有人马二万五千,势力基本对等。若我们突开四门,行突然袭击之计,胜券定能在握。”
秦为善摇摇头:“你不见东、南、北三门外他们正在挖壕垒壁吗?他们以逸待劳,又有壕堑相阻,若用弓弩击我,我必完全处于被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