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老百姓是封建皇帝的衣食父母,封建皇帝是老百姓的父母官。你是我的父母,我是你的父母,这种互称父母的关系,其实就是舟与水的关系。水可载舟,也可覆舟,相互利用,才能达到君民共荣,国家昌盛。同样对于管理者来说,上级与下级之间也是一种舟与水的关系,怎样把握这种关系,管理者是需要深思熟虑的。
《诗经》中有这样一句话:“战战兢兢,如临深渊,如履薄冰。”形容一个人做事小心谨慎之状。作为皇帝的李世民,在借鉴前朝、治理国家、听取建议、任用官员等方面,也正如诗中所形容的那样:小心翼翼,力求不出纰漏。
李世民出生于隋朝的盛世,随后又经历了隋末的动乱和隋王朝的灭亡。百姓的艰难给予李世民的触动很大,使他懂得“官逼民反”,意识到“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再到后来,隋朝的灭亡更是使李世民极大震动,隋炀帝的骄暴贪**,给他树立了一个反面教材,使他明白了“天下或可以逆得,守之不可以不顺”的道理。这就使李世民在后来登上皇位以后,能够兢兢业业,完成他在唐朝历史上所担任创业兼守成的双重责任。
鉴于隋朝灭亡的经验,天下久经战乱现实,李世民在治理国家时克勤克俭,很是慎重。他曾将臣子们所上的奏章贴在寝内的墙壁上,出入坐卧,见到奏章时就重新浏览一遍,追思大臣们所奏之事,可有急需采取措施而被自己遗忘了的,可有已采取措施却收效不佳的,有时想得出神,竟一直到深夜还不能人睡。下臣张蕴古曾上《大宝箴》,内容都是关于规箴帝王言行品格及处理政事的态度等方面,其中有一段话说:“圣人受命,拯溺亨屯,故以一人治天下,不以天下奉一人。”李世民见此言大悦,对张蕴古嘉奖不已,封为侍御史。在贞观前期,李世民凡是听到某人一言之善,都要记在心上。
贞观十二年,李世民问侍臣道:“帝王创业和守成,哪个更难呢”房玄龄说:“草昧之初,与群雄并起,互相角胜,最后使四海称臣,其间几多征战,无数危机,看来是创业较难。”魏徵说:“自古帝王,艰难之时辛勤自励,虽败不馁,一到天下平定,海内无事,便都贪图安逸享受,不理朝政,以致失国,看来还是守成难。”李世民道:“玄龄与朕,取天下时同进同退,百死一生,身历无数凶险,所以知道创业之难;魏徵与朕共安天下,常常戒饬,不要在富贵之时生骄矜之心,以致轻忽国事,发生祸乱,所以知道守成之不易。无论创业与守成孰难孰易,创业之难,毕竟已经过去,如今正是守成之难,应当与诸公戒之慎之。”群臣闻言皆拜,道:“陛下能说出这番话来,便是四海之内天下万民的福祉了。”
李世民深知守成之难,也常恐自己不能善始善终。他早就对侍臣说过:“安定之时不敢忘危急,太平之时不敢忘祸乱,虽无祸事,也应经常思虑,始终如此,方为尽善。”又说:“朕所以不敢恃天下之安,每思危亡之事以自戒惧,用来保持其终。”
可见贞观前期的李世民,对于自身的享乐每多所限制,对于政事处理都十分认真谨慎,所谓“居安思危”,深恐不能善始善终,也将“居安思危”的思想竭力灌输至群臣心中,使君臣一样以天下为己任。
可惜的是,李世民的这种担心在他的晚年终于变成现实。晚年的李世民失去了诸多贤臣的诤谏扶佐,变得刚愎自用,猜忌之心日重,失去了往日励精图治的作风。征高丽,爱重魏王李泰,致使太子李承乾失宠谋反被诛;杀杜正伦,毁魏徵碑,贬崔仁师,诏令刘洎自尽,诛张亮……如此等等,做了一系列的错事。
居安思危之言犹在耳,李世民的作风却已一改常态。这固然是因为他气疾缠身,年老智昏,另一方面,也是由于他平生言行过于克己,在自制力渐弱之时,从前所固有的刚烈悍狠个性便逐渐抬头。
但他也并非完全糊涂,他在临死前一年的贞观二十二年,回首前尘,追省往事,认识到了晚年的诸多谬误,不禁有“不能善终”之叹。于是,他总结为帝二十二年的心得,撰成一部教诫诸子的政论《帝范》,在书中多次强调守成责任之重,并说:“战战兢兢,若临深而驭巧;日慎一日,思善始而令终。”付与太子李治,希望李治能够善始善终,成为一代明主,并指出居于帝位治理天下的态度应是“日慎一日。”并且,他在书中根据自己追悔往事所得的感受说:“君子劳处其难,不肯安居其易,故福庆流之。故知祸福无门,惟人所召,欲悔非于既往,惟慎祸于将来。”可见,他虽说在晚年时做了一些错事,但在为政的大方针上,仍能保持着清醒。
晚年失误虽然较多,但李世民在后人的心目中所记得的那个李世民,却是贞观前期的李世民,那个几乎十全十美的英明帝王。贞观后期的李世民仿佛是另一个人,人们并不愿提起,然史家若不加以提及,一般人则不加以注意。可见,李世民在贞观前期所树立的形象,在世人心中过于高大,以至于不愿去想他那不能善始善终的晚年。事实上,即使真如有些史家所言,李世民善于粉饰自己,却也正说明了他树立自己领导形象的技巧之高明,并且十分细致。
综观整个贞观朝,李世民的作为虽前后不一,但在最重要的休养民力、恢复经济阶段,他还是基本上做到了晚年在《金镜》中所指出的一段话:“朕以万机暇日,游心前史,仰六代之高风,观百王之遗迹,兴王之运,可得言矣。每至轩昊之无为,唐虞之至治,未尝不留连赞咏,不能自已。及于夏殷末世,秦汉暴君,使人懔懔然,兢惧如履朽薄然。”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即使一个才能出众的人,也不是说干什么事情都可以干,所以唯有知人善任的领导者,才可能完成超过自己能力的伟大事业。然而一般人最容易犯的错误,就是过高地估计自己的能力,而不肯接受他人的忠告。作为领导者更应该注意这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