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该是的,”基答道,“我们好多年都没见过了。打那之后我就去了宾夕法尼亚州。或许他晚上已不再上班了。大概就是在这一带。我想如果他还在这里的话,就能给我们弄点儿喝的了。”
在街上来回巡视好几分钟后,那个地方终于被他们找到了——一处“桌布翻新再造”的小饭馆,正位于第五大街与百老汇之间。基走进去询问他哥哥乔治是否还在,罗森则站在人行道上候着。
“我哥哥已不在这里了,”基出来对他说道,“他已到戴尔莫尼克去当服务员了。”罗森如同洞悉一切似地猛地点点头,似乎他早就料想如此似的。
一个十分能干的人偶尔换个工作,人们不该对此感到吃惊的。他以前也认识一个服务员——由此而引申出一个让他们边走边谈的长长话题,即服务员究竟是实际的薪水高还是小费高,他们就此争论了好一会后终于达成共识,即这需要根据服务员工作地点的社会状况来定。他们相互间栩栩如生地描绘着一位百万富翁在戴尔莫尼克用餐的情形,说他刚喝了一夸脱香槟之后便随手甩出五十美元的小费,说到这里,两人竟都不由自主地想去当服务员。但是实际上基的脑袋瓜里也正在暗暗决心想要他哥哥帮他也找份服务员的工作。
“那些个家伙留在瓶子里的所有香槟,服务员可以随便喝,想喝多少就喝多少”罗森又乐颠颠地提醒,其后像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又加了一句,“哦,好家伙!”
他们到达戴尔莫尼克时已经十点半了,他们异常惊讶地看着一长溜出租车一辆接一辆地开到门前,一个个没带帽子姿色过人的年轻女士从车里走出,每一位女子都由一位身穿笔挺晚礼服的年轻绅士陪伴。
“这里看起来有舞会,”罗森带几分敬畏的神情说道,“这样说来我们还是不要进去算了,你哥哥肯定会很忙的。”
“不,不会的。没事的。”
他们犹豫上了好半天,才最终从一扇他们觉得最不复杂的门走进去,接下来他们便不知如何是好了,他们发现自己不知不觉中已经置身于一个小餐厅,于是赶忙紧张地缩在一个最不起眼的角落里。他们脱下了帽子抓在手里,一片愁云笼罩着他们。
当餐厅另一边的门被砰地一声打开,紧接着冲进来一个彗星似的服务员时,两人都被吓得心惊肉跳。那服务员飞快地穿过屋内,迅即又消失在另一边的一扇门里。在这样闪电般的穿行已经有了三次左右后,两个人才终于鼓起勇气,与一个走进来的服务员打招呼。那个服务员疑惑地转过身来看他们,然后迈着像猫似的轻盈步伐走上前来,好像害怕吓着他们似的。
“喂,”基开口说道,“喂,请问你认识我哥哥吗?他也是在这里当服务员。”
“他的名字叫基。”罗森在一旁补充道。
幸运的是,这位服务员正巧认识基。他说他或许在楼上。这里正有一场盛大的舞会。他会去替他告诉他的。
十分钟后,乔治·基终于出现了,他向弟弟打招呼,带着,满脸的疑惑。他最初、也是最自然的想法便是他是过来向他伸手要钱的。乔治的个儿很高,下巴稍有点短,此外便和自己的弟弟毫无相似之处。乔治的眼神并不呆滞,相反地,炯炯有神的它们灵活机警,。他态度很谦恭,张弛有度,只是稍微显得有些傲慢。他们相互寒暄客套了一番。
乔治已结婚了,还有了三个孩子。他对卡罗尔呆在外国军队里的经历似乎十分感兴趣,但却并不以为然。这就使得卡罗尔非常沮丧。
“乔治,”客套完以后,弟弟说,“我们想喝点儿酒,但是没有人愿意卖给我们,你能帮忙给我们弄上一点吗?”
乔治迅速地在脑子里略微掂量了一下。
“这当然应该可以。但是你们可能要等上半个钟头了。”
“好的,”卡罗尔很快便同意了,“我们会等你来的。”
听了这话,罗森便坐上了一把轻便的椅子,然而他立刻就被生气的乔治叫了起来。
“嘿!你!小心点儿,谁让你坐在这里的!这间屋子已为十二点钟的那场宴会准备停当了。”
“我又不会把它弄坏的,”罗森忿忿不平地辩解道,“何况我已用了去虱剂了。”
“可千万别大意,”乔治严厉地说道,“要是被领班撞见我在这里和你们聊天,我一定会被大骂一通的。”
“哦。”
一提及领班,其他二人便恍然大悟。他们用手指来回拨弄自己的外国帽子,局促不安地等待着乔治的建议。
“跟你们说,”乔治顿了顿说,“我忽然想起一个地方,你们就到那里去等着吧。随我来。”
于是他们跟在了他身后,从一扇边门走了出去,经过一个已废弃的餐具室,又上了几级黑漆漆的、曲曲折折的楼梯,最终到了一间狭小的屋子里。屋里只有一堆堆木桶和一排排硬毛刷,另外还有一盏昏黄的电灯孤零零地照射着。
乔治向他们要了两美元,答应说会在半个钟头内给他们送来一夸脱威士忌之后,就撇下他们匆忙离开了。
“乔治肯定是在赚大钱,我敢肯定,”基一屁股坐上了一个倒转过来的木桶,悻悻地说,“我敢保证,他一礼拜就能赚五十美元。”
罗森赞同地点了点头,又啐了一口。
“我也敢打赌他一定能挣这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