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招募军队（第1页）

招募军队

[本篇见于作者的一捆手稿，约写于1920年秋，后收入《乡村婚事》。]

常常是必要招募军队的，那是由于边境的战事从来没有断过，而招募是用下面的方式进行的：

开始任务下达了，在某一个城区里的某一天，所有的居民，不分男女老幼，都不得不待在自己家里。天刚有一点点的亮，这个时候一小队士兵——骑兵和步兵——就已经守候在这个城区的入口，那个受命招募的年轻贵族差不多要到中午才会出现在这里。他是个非常年轻的男子，个头不高，身材非常苗条，然而体质虚弱，眼神疲倦，穿着邋遢，他常常感到不安，很像一个病人般总是冷得发抖，他谁也不会看，只会用他的鞭子——这是他身上的唯一的装备——示意了一下，之后几个士兵就会马上跑到他的身边，然后他走进了第一栋房子。然后一个熟悉这个城区所有居民的士兵宣读了这所房子住户的名单，一般情况下所有的人都在，并且已经在屋里站成了一排，眼睛紧紧盯着那位贵族，好像他们已经成了兵士一样。但是也会偶尔出现缺一个的状况，并且缺的总是男人。这个时候谁也不敢说出其中的理由，更不敢撒谎了，人们垂下目光，一言不发，几乎都将忍受不了在这所房子里因违背了命令而产生的压力，可是那位贵族却默默地站在那里，这使得所有的人都不敢离开一步，之后贵族示意了一下，但是这示意绝对不是点一下头而已，事实上它只能从眼神中看出来。接着两个士兵就开始搜寻那个没有到场的人，这根本就不会费什么劲，因为他根本就不会出这所房子，他从没有存心想过要逃避兵役，只不过是因为害怕而已，所有他才没到，可是并不是对兵役的恐惧对他造成了障碍，而是那种抛头露面的羞怯，因为对他来说这项命令简直太大了，大得令人疲倦，因此他不能够靠自己的力量来。但是也正是这样他才没有逃掉，只不过是躲了起来。当他听到贵族进了这栋房子的时候，大概他就已经悄悄地从藏身地走了出来，并且又悄悄溜到了那间屋子门边，而且恰好就被出来的士兵抓住了。当他被带到贵族面前的时候，贵族的两只手握住了鞭子——他是如此的虚弱，以至于用一只手的话就会什么也干不成——于是他抽打那个男人。当然了这样一起打上去其实并没有多疼，后来甚至一半是因为筋疲力尽，一半是因为厌恶，接着他扔掉了鞭子，但是那个挨打的人必须得将它捡起来递给他，之后才可以站到其他人的队列里去。然而还有有一点几乎是肯定的，那就是他将不会被接受入伍。有的时候到的人会比名单上的人多很多，并且这种情形经常发生。就好比如有个其他地方的姑娘就站在那里并且望着那位贵族，她是外地人，或许是来自外省的，是这次招募把她吸引了过来。因为当时有许很多的妇女无法抵挡这种在外地进行的招募的**，因为和在家乡的招募有着完全不同的意义。但是奇怪的是，当一个妇女已经被这种**所驱使的时候，这件事情绝不会被看成是非常丢脸的事，然而恰恰相反的，根据一些人的观点，这是那些妇女们必须经历的事，这是一种她们自己的性别需要偿还的债务，所以总会有类似的事情发生。一个媳妇或姑娘如果听说了什么地方正在招募军队，或许这个招募点离得非常的远，也许在亲戚那里也许会在朋友那里，但是她依然会强烈请求家人允许她去，然后家人也会同意，因为这是不可以拒绝的。之后她就会穿上自己最好的衣裳，和以往任何时候比起来都高兴，并且也会像平时那样和善，冷淡，镇静，并且在这所有的镇静以及和善后面都隐藏着一种不可接近的气息，感觉像一个完全陌生的人，一个即将要归乡或者不会想什么其他事的陌生人。在那家即将进行招募的家庭里，实际上她受到的款待和一般客人是完全不同的，因为所有的人都在围着她并且奉承她，她可以转遍所有的房间，并且可以从所有的窗户探出头去看一看，她如果把手放在谁的头上，那就将会比天父的赐福还更加重要。当这家人正在准备招募的事情的时候，最好的位置也是属于她的，那就是门边的那个位置，她在那里的话就会被贵族看得最清楚，并且可以把他也看得清清楚楚。但是如此看重她也不过就到贵族进来为止，之后她便被冷落了。他看她的次数和看其他人一样的少，即便是他的目光对准了某个人，这个人也不会因此而有了受尊重的感觉。这个是她没有预料到的，或许还不如说她根本就已经料到会这样，那是因为这也不可能是别的样子，而且驱使她来到这里的期望与此并不违背，这不过现在自然是即将要见分晓的事。她为此感到羞愧，一种在一般情况下我们的女人或许永远也感觉不到的羞愧。她直到现在才真正明白，尽管自己硬挤进了其他地方的招募，但是那士兵在宣读名单的时候也并没有念到她的名字，就在短暂的沉默之后，她战栗着弯腰弓身逃出了门，而且背上还挨了那士兵一拳。

假如多出来的是个男人的话，那他只不过是想一起被征召入伍，虽然他不住在这里。但是这一点希望都没有，像这种多出来的人从来没有被招募进军队的，并且也从来没有发生过这类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