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接着说:“我过去就被他枪杀过。”
这话说的很奇怪,就好像一个大活人在说自己已经死了。村民们纷纷用斜眼打量她。
她看上去确实令人生疑,一副受了惊吓的样子,全身还在一直发抖,就像是个野兽那样惶恐不安,她自己害怕同时也令身旁的人害怕。女人在绝望时总是会显现出一种可怕的软弱,仿佛自己整个人已经悬吊在了命运的尽头。不过农民们对这一点比较粗心。一位农民小声地说:“她有可能是个奸细。”
“你别乱说话了,快点走吧。”刚才那位跟她说话的好心的农妇低声说。
米歇尔·福莱夏回答说:“我不干坏事的。我只是在找我的孩子。”
这个农妇看看那些盯着米歇尔·福莱夏的人,用手指着自己的前额,眨眨眼睛说:
“我相信她是个无辜的女人。”
接着她就拉米歇尔·福莱夏到旁边,递给她了一个荞麦饼。
米歇尔·福莱夏连句道谢都顾不上说就贪馋地啃起荞麦饼来。
“不错,”农民们说,“她吃起来就像头牲口似的,应该是个无辜的人。”
人们陆续都走开了,人群也散了。
米歇尔·福莱夏吃完饼后,对那个农妇说:“我吃完了,饼很好吃。现在你能不能告诉我一下该怎么去图尔格吗?”
“你看你又来了!”农妇说道。
“我一定得去图尔格。你告诉我走哪条路好吗?”
“你想得到好!”农妇说,“你要去送命啊,再说了,我自己都不知道该怎么去那个地方。呵,你真是个疯子!听我说句话,可怜的人,你看上去很累了,到我家去休息休息吧。”
“我不能休息的。”母亲说。
“你的脚已经全都磨破了。”农妇喃喃地说。
米歇尔·福莱夏接着说:“我跟你说,他们把我的三个孩子给抢走了,一个小女孩跟两个小男孩。我是从森林的卡尔尼肖那边赶来的。你们可以从凯门鳄泰尔马什那里打听到我,也可以向那个我在田野里遇到的男人谈起我。凯门鳄治好了我的伤。当时我的身上好像有什么东西被枪给打断了。不过这些都是往事了。还有拉杜尔中士。你们可以跟他谈谈。他一定会说的。是他在树林里遇到了我们三个人。至于那三个人,我跟你说是三个小孩子,老大叫勒纳-让。我可以向你证明这一切。另一个叫胖尔兰,还有一个最小的叫热尔特。我的丈夫已经给打死了。他以前是西斯科尼雅庄园的佃农。你看上去是个善良的人。能不能告诉我该怎么去那里?我不是个疯子,我只是个普普通通的母亲。我把我的孩子丢失了,所以我一直在努力寻找他们。事情就是这样。我不太记得自己是从什么地过来的,昨天夜里我就在一座仓房的稻草上过的夜。图尔格就是那个我要去的地方。我也不是个小偷。我说的都是实话。你们应该帮帮我让我找到我的孩子。我不是个本地人。我曾经被枪杀过,但我不记得在哪里了。”
农妇摇摇头说:“听我的吧,过路人。在这个革命时期,你不知道的事就不要再说了。要不然你以后会被抓起来的。”
“可是,图尔格在哪儿呢?”母亲大声叫了起来,“太太,看在仁慈的耶稣和圣母的份儿上,我求求你了,太太,我求你了,就请你告诉我怎么到图尔格去吧!”
农妇也生气了:“我不知道!就算是知道也不会告诉你。那是个危险的地方。不会有人去。”
“但是我要去那里。”母亲说。
于是她就又不顾一切地上路了。
农妇望着她走远,喃喃道:“她总得吃饭啊!”
说着她跑着追上米歇尔佛莱夏,给她塞了块荞麦饼说:“拿着它吧,当你的晚饭。”
米歇尔·福莱夏接着荞麦饼,并没有表示感谢,也没有转身,就一直继续往前走了。
她一个人就这样头也不回地走出了村庄。在路过村子的最后几座房子时,她突然看到了三个光着脚、衣不蔽体的孩子从那里经过,她不由自主地走了过去,说道:
“是两个女孩和一个男孩。”
他们一直就盯着她手中的饼,她想也没想就又把饼给了他们。
孩子们接过了饼,却突然害怕起来。
于是她就立刻钻进了森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