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盖桑”郭文说,“你来指挥。能怎么打就怎么打。我们需要用炮弹将街垒轰开。现在你必须牵住这些人。”
“明白。”盖桑说。
“把全队人马都集合起来,子弹上膛,准备冲锋。”他再次凑到益尚耳边嘀咕了几句。
“好。”盖桑说。
郭文又问:“我们的鼓手都在吗?”
“在”。
“我们总共有九名鼓手,你留两个,我要七名。”
那七名鼓手默不作声地在郭文面前排好队。
于是郭文喊道:“红色无檐帽营站出来。”
接着,队伍里有十二个人走出来,其中一个是中士。
“全体红色无檐帽营集合!”郭文说。
“在这儿。”中士说。
“你们只有十二个人?”
“是仅剩十二个人了。”
“好的。”郭文说。
这位中士就是那个在索德烈树林里同意让那三个孩子成为营队之子的、善良而又粗鲁的拉杜尔。
我们仍然记得,这个营有一半的人在艾尔布昂帕伊被杀,这位拉杜尔是幸存者。
旁边有一车草料,郭文指着草料对这位中士说:“中士,叫你的人迅速编些草绳,缠到长枪上,避免它们相撞时发出响声。”
一分钟很快就过去了,士兵们在黑暗中默默执行命令。
“全都缠好了。”中士说。
“全部脱下鞋。”郭文又说。
“我们没穿鞋。”中士说。
包括七名鼓手在内,他们共十九个人。郭文排第二十位。
他喊道:“排成单列跟我走。鼓手要紧跟在我后面,接着是营队。中士,由你指挥营队。”
于是,他走到了队伍前头。这二十人便在双方轰鸣的炮声中像鬼魅一样窜动,悄悄溜进了荒凉的小巷。
他们就这样沿着弯弯曲曲的墙根儿走了一阵儿。整个城市就像早已死去。市民们很早就躲到了地窖里面,所有大门都被封死了,所有窗户也都紧关闭着。大街上连一丝光线也没有。
在这片死一般的沉寂中,大街上的枪炮声反而显示出更加激烈。炮战依旧不断。共和派的炮队与保皇派的炮队在疯狂地喷射烈焰厮杀着。
郭文信心十足地在黑暗中曲折地穿梭着,二十分钟后,到了一条小巷的尽头,穿过后就到了大街上,这是菜市场的另一侧。
位置发生了奇妙地变化。这一方没有组织任何防御工事,修筑街垒者在这一点上失了算。菜市场是开敞的。郭文和手下的人轻松地就进到了石柱下,发现那里有几车辎重正在做撤退的准备。他们要对付这五千多的旺达人,可是要从背面而不是从正面进行。
这时郭文悄声和中士嘀咕了几句。接着,缠枪的草绳被一一解开了。十二名士兵在巷尾找好了战斗位置。那七名鼓手也举着鼓槌等待随时可能会下达的命令。
排炮依旧时断时续。在两次炮击空档里,郭文突然举起了佩剑,用军号般宏亮的声音划破了寂静,高喊着:“右路二百人,左路二百人,其余的中路守候!”
随即,十二下枪声响起,七名鼓手也跟着敲起冲锋的鼓声。
郭文发出蓝军恐怖的喊声:“拼刺刀!冲!”
奇异的效果产生了。
那一大群农民突然间感到背后受到新的进攻,便简单地认为是从后面又杀出一支军队。与此同时,盖桑所指挥的那支占据大街另一边的共和军听到这鼓声也呼应般地行动起来,敲着冲锋的鼓点朝街垒冲过去。当农民们发现自己腹背受敌,一时的惊惶失措便通常会使事实夸大。于是,在惊惶失措之时,枪声就变成了炮声,喧嚣变成了幽灵,甚至狗吠声也变成了雄狮的咆哮。此外,农民的一个通病就是往往一惊惶失措就溃不成军。再接着就是难以想象的大溃败。
倾刻间,菜市场就变得空****的。惊慌失措的小伙子们纷纷抱头鼠窜,军官们也对此无能为力,伊马纽斯击毙了两三个逃跑者以示警戒,但一切都无济于事,慌乱中只听得一片呼声:“快逃命!”跟着,这支军队就像漏过筛孔一样飞速地穿过城市,转瞬之间就全部消失在田野里,其速度绝堪比风卷残云。一些人向夏托纳夫逃去,一些人向普莱尔盖逃去,还有人逃往昂特兰。
德·朗特纳克亲眼目睹了这次大溃败。他把大炮的火门给关上了,冷冷地、缓缓地撤退,毫无疑问:他是那个最后撤退的人。“很明显,这样的场面农民根本无法顶住。我们需要英国人。”他说。